楊任運轉玉虛正法,精純法力自丹田而出,經由各大穴竅,依照手少陽經脈催發。
世間生靈,大都有魂魄,藏于泥丸宮內。
鄭倫修煉擤氣攝魂之法,讓三魂七魄、元神隱在四肢百骸。
這一掌拍在其顱頂,截住宮門,讓神魂難以歸位。
此番至冀州,實為鏟除禍患,殺生轉劫而來。
這崇黑虎、張桂芳二人,皆為煉氣化神境界,先后殺之,已將體內余下的些許毒禍盡數消弭。
楊任心念一動,法力化作絲絲縷縷,剎那將那朱紅葫蘆、三面寶鏡收走。
至于二人兵刃,雖然鋒銳,終究只是凡金俗鐵,已被一把真火燒了個干凈。
當然,楊任素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自認不是弒殺之人,故而未對無有私怨的鄭倫下殺手,只閉了其穴竅。
這三人,雖各有神通,可是都仙身未成,修為淺薄、道法稀松。
自然,若那三面金光寶鏡顯現玄妙,此刻結局定然有所不同。
可惜,楊任有掃霞仙衣護身,有心算無心,讓那輕易鎮殺散仙的兇惡寶物成了擺設。
他祭起神目,略一觀摩,寶鏡蘊含七八斤仙金,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楊任無有對應的祭煉之法,若要動用,只能堪堪小煉,暴殄天物。
故而,不如待安定之后,鍛鏡成金,煉金成氣,好早日集齊足夠的金行真性。
楊任三頭六臂盡顯,執掌枯木劍、飛電槍、八卦鏡、五火七禽扇、金磚五件仙家法寶。
其身形修長挺拔,生的劍眉星目,一襲淡金云紋掃霞仙衣彰顯仙家氣度,六只神異眼眸現出無窮威勢。
雖解決了身邊蛇鼠,真正的兇險,尚藏在那冀州城內。
楊任早已察覺金光圣母行藏,他行事素來謹慎,本不該出來冒險。
當然,事無絕對,弱者未必恒弱,強者未必恒強。
金光圣母已然修成胸中五氣,成就無垢仙身,法力磅礴純粹,道齡也極長,神通兇惡。
楊任還是煉虛合道境界,法力、境界都遜色許多。
若只看賬面實力,太歲對天君,好似無有半點勝算。
可是,闡截二教之中,大羅神仙之下,修為越高,毒禍越深。
雖說金光圣母已積攢功德,消弭了些許毒禍,可是依舊深重。
何況,楊任是大商上大夫,有人道氣運庇佑,掃霞仙衣天然壓勝金光。
如此看來,其實也能與其斗上一斗。
這崇黑虎乃是十天君之首秦完的唯一弟子,在金光圣母眼皮下被殺了,她定難隱忍。
若是動了嗔念,全然不顧業力,誠然有些棘手。
故而,楊任才在誅殺二人之前,率先祭起青蛇劍胎,徑直去了城內,只為阻攔其片刻。
嗖。
蒼翠劍光剎那遁回。
楊任引動先天木行、火行二氣,催發神目,穿越城墻,跨過街巷,徑直落在侯府之內。
只見一道金光拔地而起,有個高眼角的坤道,手持一把金色寶劍,殺氣騰騰飛來。
“好孽障,怎敢殺吾門人?”
金光圣母怒發沖冠,寬大道袍隨風飄搖,剎那飛來,一劍直直刺出。
煉氣士修行,煉氣化神境是一道門檻,有無元神,差距極大;成就仙身是另一道門檻,法力質量,云泥之別。
何況,金光圣母還是真仙,乃是仙道四境的第二境,雖未修成三花,可卻能夠調動周遭天地之氣,只要不碰見禁絕天地之類的神通,則無需為法力枯竭擔憂。
如此,金光圣母氣勢洶洶殺來,自然要退避三分,不可觸其鋒芒。
楊任攥著枯木劍,體內先天木行之氣涌動,劍出生葉,劍落飛花。
這般劍術,不算稀奇,可那先天之氣卻有玄妙,花葉化陣,紛紛揚揚。
金光圣母身形阻礙片刻,一劍斬下,破了那花開葉落之陣,而后繼續近身。
楊任祭起神目,觀摩其道體境況。
其泥丸宮內,元神愈發黯淡,其道體之中,肌膚干癟、血肉糜爛、筋骨松弛、臟腑枯朽。
若非其修成胸中五氣,此刻怕是已被那洶涌毒禍侵染全身,難以動彈。
楊任思忖片刻,故意賣了個破綻。
金光圣母見狀,寶劍驟然分形,化作三百六十五道,疾疾遁去,其真身也欺身而近。
楊任佯作驚慌,身形踉蹌,險些跌落。
只見那三百六十五金色寶劍齊至,亦真亦假,亦實亦虛,已斬斷太歲一根發絲。
金光圣母見狀,嘴角勾起,快意一笑。
她心念一動,祭起八面寶鏡,依照乾、坤、艮、震、巽、離、坤、兌方位布下。
此鏡暗含其千萬年神通道術,有無窮威勢,合為一處,真仙也殺得!
嗖。
楊任祭起掃霞仙衣,現出五色華光,好似彩云煙霞,徑直將那八道金光收了。
“若是所料不差,你便是截教十天君之一的金光圣母吧……爾道兄姚賓,乃我生死之交,秦完、趙江,亦曾與我打成一片。
這般算起來,我便與你兄長無異,怎接連下殺手,莫不是看不起他們三人?”
楊任馮虛御風,祭起蒼翠劍光,往那八面寶鏡撞去。
此話倒像是哪吒說的……
誠然,楊任并無那般頑劣心性,這般言辭,只為激怒那兇惡坤道,好讓其毒禍徹底爆發。
這世間最鋒銳的兵刃,大抵是碧游宮圣人的青萍劍。
這世間傷人最多的利器,正是種種誅心之語。
此言一出,金光圣母目眥盡裂,其眉眼本就暗藏煞氣,如今更是殺意滔天。
她瞧出太歲身上仙衣玄奇,正好壓勝金光,故而全力運轉法力,大袖一輝,攔下那劍光,收了寶鏡。
金光圣母氣機愈發磅礴,她攥住寶劍,腳踩罡斗,剎那數十丈,揮劍斬下。
楊任神目灼灼,一槍點在劍刃之上。
可惜,二人修為太過懸殊,這一槍非但沒能攔下金色寶劍,反而震得自己虎口發麻。
楊任不敢怠慢,終于祭起縱地金光法,剎那遁走,而后現出身形,攥住五火七禽扇,引動先天木火二氣,催發離精,真火滔天。
金光圣母見狀一驚,她曾聽天絕、地烈二位天君言說過神扇厲害,于是也施展遁法,避開火勢。
可那蒼翠劍光再度襲來,無聲無息,迅疾異常。
金靈圣母連忙躲閃,頂上魚尾冠卻被劍氣擊落。
此冠乃碧游門下獨有,乃是截教道統的象征,本身材質平平,可是意義重大。
如此,金靈圣母怒意盛到極致,只得再度腳踩罡斗,剎那襲來。
楊任卻又借金光縱地,瞬間躲過了坤道殺招。
本來,截教十天君俱是陣道高人,不以道術、神通見長。
這縱地金光法是玉虛秘傳,乃是圣人參悟三界五行,神游天外,悟出的極致遁法。
若非元始天尊是出了名的疼愛門人,恐怕也未必會傳下此等高深遁術。
此法玄奇,艱深晦澀,好在清虛道德真君多次施展混元幡,讓楊任近水樓臺先得月,窺得了金仙之上才能瞧見的一縷壯闊景色。
如此,楊任才能在仙身未成時,堪堪煉就縱地金光法,雖說未必能躲過金仙神通,可是拿來躲真仙手段卻足夠了。
這幾年來,他時常與楊戩切磋斗法,期間曾多次嘗試借金光縱地躲避法寶道術。
世人知曉太歲神通,未聞真君手段。
楊戩玄功小成,舉手投足皆有無匹氣力,祭起法寶、施展道術極其迅疾。
楊任能躲過全力揮下的三尖兩刃刀,自然能躲過碧游真仙的寶劍。
金光圣母被屢次戲耍,體內毒禍本與法力相互制衡,如今卻有決堤之勢。
楊任繼續施展神通,枯木劍、飛電槍、金磚、八卦鏡、五火七禽扇依次祭起。
這些手段,唯有五火七禽扇讓圣母格外忌憚,余下法寶,只要躲閃及時,不被傷到要害,都不妨事。
可那五火真性,若是沾染絲毫,體內毒禍便會焚起,直至將道體元神燒個干凈才消停。
這般,十息之內,已斗了近百回合。
楊任有離火神目,可以預判殺招來臨之機,其金光縱地法迅疾飄渺,難以捉摸。
金光圣母修為高深,可惜神通都在法寶、陣法之上,如今還被那掃霞仙衣壓勝。
如此,楊任越戰越勇,幾乎將圣母當成了開鋒礪石,驗證各種手段。
金光圣母殺他不得,擊他不到,而那劍光、槍芒、金磚又片刻不停。
這么斗了會兒,楊任毫發無損,依舊是那副大袖飄搖的仙家氣派。
金光圣母毒禍洶涌,已快要鎮壓不住,其道袍、發帶,已被槍芒劍光刺得稀爛。
若非她躲得快,身前那片白皙滑膩都險些跳動出來。
當然,楊任也著實難以殺她。
這二人修為相差太大,若非要動殺心,需得借金光縱地近身,而后祭起五火七禽扇。
可是,此舉無疑也將自己暴露在險境之中,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磅礴法力波及。
故而,楊任始終借遁法騰挪,不在正面爭斗,只從旁襲擾。
“好賊子,你殺我門人,奪我寶鏡,怎還敢戲耍于我?”
金光圣母越大越憋屈,只好怒喝一聲,祭起遁光,徑直往東去了。
楊任知其修為高深,未去追蹤。
兵者有云:窮寇莫追……遠了不說,聞仲追殺朱厭,便是中了暗算。
何況,今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先后誅殺崇黑虎、張桂芳,需要給個說法。
否則,殷受也好、聞仲也罷,都不會坐視不理。
如今距十年之期尚有三度春秋,若要遵循圣人旨意,需得繼續隱忍,好多攫取幾分人道氣運歸入體內。
楊任思忖至此,一把拎起暈厥在地的鄭倫,而后撒了把土,徑直回到大營之內。
此后不久,他又兩次出營,將屬于崇黑虎和鄭倫的兩頭火眼金睛獸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