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洞天福地,皆是元氣樞紐,若受毀壞,地脈損傷,山河震蕩。
故而,大多數名山大岳都有禁制護持,在遇見有緣人前,不會現世。
這般天生禁制,主要作用是遮掩氣機,其次才是護持山水。
如今,太歲入主太白山洞天,自然要將那禁制重新祭煉。
楊任化作虹光,拔地而起,俯瞰山河。
禁制與陣法有頗多關聯,皆是通過道術,引動天地之氣,現出種種玄妙。
不同之處在于,禁制無需外物,乃是在名山、法寶的元氣關竅施展手段。
楊任祭起離火神目,觀摩山中一百零八處元氣樞紐,催開真火,覆壓而下。
這火勢遮天蔽日,好似倒扣大碗,徑直將整座山巒包裹在內,尚有幾縷先天火行之氣,遁入地下,徹底阻絕內外氣機。
山中,谷底。
赤霞盤坐石床之上,服下金丹,依照清虛紫陽功法門,緩緩吐納元氣。
其法力深厚,奈何駁雜不純,此番得了玄門妙法,終于能去蕪存菁。
這洞天之下掩藏的庚金銳氣,亦被其化為己用,先煉肺臟,逐漸五行相生。
轟。
赤霞忽覺周身多出無數道純粹火行道氣,熾熱難耐,仿佛大日灼燒。
這正是太歲施展火法、祭煉洞天的威勢。
楊任盤坐虛空,施展法力,催發真火,緩緩祭煉。
這座太白山洞天,逐漸被其氣機浸染,禁制變化,生出種種火行神通。
如此煉了一個時辰,太歲又祭起金、木、水、土道氣,好成就五行相生之勢。
楊任道體之內,已有火、木、水三種先天之氣,故而,其五氣朝元氣象,實為仙家最上乘。
這般依次祭煉,徹底將禁制煉化,有了更多玄妙。
此山之內,共計一百零八處關竅,全都被太歲的五行道氣浸染。
莫說散仙、真仙,若無首肯,金仙都難以進入。
楊任吐納片刻,收了真火。
這時,終于有暇細細觀摩山中景象。
莫說什么松柏交映、怪石聳立,仙家洞府皆有,不足為奇。
此山之內,有諸多參精,動輒千百年,實為煉丹煉藥的上佳靈材。
楊任思忖片刻,祭起山河圖卷,烙印其間神意。
這等天生洞天,乃是眾多仙神夢寐以求的修行道場。
尤其是那散仙之流,尚未得真正長生,有災劫降下,若有洞府,自能避禍。
昔年,玉鼎真人依照上古典籍,創造煉返先天神通,依其估計,需煉整座大岳才能積攢足夠真性。
此法逆天而行,故而空有理論,未有人煉過。
莫說煉化大岳,哪怕移山倒海都有業力降下。
何況,太白洞府玄妙頗多,哪怕強煉也是得不償失。
楊任心念紛雜,神魂游離。
終于,靈光一閃,心血來潮。
這五行真性之中,火行真性本是最難煉的,太歲近水樓臺,有神扇相助,早早攢就。
余下水、木兩種,皆尋到了對應的天材地寶。
唯獨金、土兩種,天地間少有對應物什。
故而,只能施展最笨拙但也有效的手段——煉金、煉山。
如今,仙金還有門路,仙山難尋難煉。
楊任心思急轉,憶起了一樁疑似土行真性的寶物。
大商武勛世家,當以黃、鄧為首。
未來,鄧九公之女鄧嬋玉,憑借一枚五彩奇石屢建奇功,莫說尋常仙神,孔宣都被其砸傷了面門。
這位上古時降世的大神通者,可是修成大術,其五色神光無物不刷,依舊沒能刷走那奇石。
這般推算,可見那五光石定有不凡之處。
“如今殷受才繼位十年,這鄧嬋玉恐怕還沒出生……”
楊任收斂心神,輕聲呢喃。
“好在,此番得了上乘洞天,亦算是收獲匪淺,何不先回一趟青峰山,讓老頭子…師尊幫著參謀……”
楊任想通其中關竅,有了定計。
“吾徒赤霞,你在洞府內好生修行,何時將功訣入門,為師再帶你返回青峰山,拜見爾師祖。”
楊任言罷,化作金光,飄然而去。
其遁術愈發純熟,在云上騰挪,轉瞬數里,不消兩個時辰便至。
楊任進入山中,徑直往紫陽洞去。
“老師,徒兒回來了。”
楊任立在洞外,恭敬稽首。
清虛道德真君盤坐石床之上,其泥丸宮金光大盛,映照洞府。
這小子才離開沒多久,怎又回來了,定是遇見了甚么麻煩事……
清虛道德真君收斂氣機,緩緩睜開眼眸,大袖輕揮,撤了禁制。
楊任緩步入內,躬身稽首。
“老師在上,此番遍訪五岳,在華山以北尋到了一處無主仙山。
此山喚作太白山洞天,其間有條千年道行的赤螭,已被弟子收入門下。
吾本想將那座山岳煉成真性,奈何靈覺示警,若強行煉化,定遭天譴……”
楊任言罷,抬起頭來,望向自家師尊。
這時距離太近,若全力催發神目,定被察覺。
哪怕是輕輕一瞥,亦能瞧出幾分端倪——如今,清虛道德真君神完氣足,全然不似昔年初見時那般詭異模樣。
此仙在玉虛十二上仙之列,根性本就上乘,其名為清虛,證就大羅契機卻在殺伐二字上。
這清虛道德真君,實是十二仙中殺性最盛者,掌教特地賜其道號,正是要約束其秉性。
奈何,若要斬去三尸,吞并六氣,證就大羅神仙,不得不殺生。
自百余年前天數變化后,毒禍降下,未下過幾次殺手,其修為倒退了許多。
好在,鴻鈞老祖以大法力撥轉乾坤,讓玄門之仙能通過收徒轉劫。
故而,昔年清虛道德真君收了太歲,在遭逢劉環時,才干脆利落將其打殺。
后來,太歲與炳靈公先后拜入其門下,道德真君毒禍已是微乎其微。
何況,太歲入門,承接道德真君氣數,每次殺生,真君亦有裨益。
自己修為深厚,殺生毒禍深重,讓弟子代勞,豈不美哉?
楊任殺生轉劫之神通,瞞得過旁人,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師長。
清虛道德真君未曾戳破,其一是猜出些許隱秘,其二便是有諸多好處。
如今,此仙修為精進,已經是半只腳踏入大羅之境。
“世間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是煉氣士修行的無上道場。
這些所在,關乎玄門興衰,自然不能胡亂煉化。
汝也算福緣深厚,太白山洞位列十一,乃是極上乘的仙家寶地。”
清虛道德真君神色淡然,實則腹誹不已。
這小子是貧道首徒,怎去了趟終南山,其神通福緣都被侵染了?
“如此,怎能煉化土行真性?”
楊任拜伏在地,神色恭敬。
清虛道德真君見狀,神情稍緩。
“這有何難,玄門洞天福地,大都在神州之內,余下諸多仙山靈島,籍籍無名,俱在海外。”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微微一笑。
“老師是說,讓徒兒去截教地盤打秋風?”
楊任抬起頭來,神色詫異。
好家伙,大劫降下,我一個闡教門人,大搖大擺去東海撒潑……這不就是南極師伯上吊,真是嫌命長啊?
“為師都不怕,你怕什么?”
清虛道德真君冷哼一聲,雙眸微凝。
楊任:……
“如今,你已成就仙身,修成兩種上乘遁術,哪怕碰上金仙之尊,亦能逃脫。”
清虛道德真君俯首,笑呵呵地說道。
“老師,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弟子一身純正玉虛道韻,恐怕去了就被團團圍住,難以逃脫啊。”
楊任聞言,深深嘆了口氣。
難道是他不喜歡海外仙山嗎?
“你可還記得,昔年初見時,為師是什么模樣?”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笑意更甚。
楊任猛地抬起頭來,望向其師面容。
清虛道德真君運轉神通,身形一變,化作佝僂老者。
這等變化之術,絕非障眼法那么簡單。
“如今,天數大亂,你若能收斂氣機,改頭換面,自然能瞞天過海。”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一指點出,浮現諸多金色文字。
“吾等二代門人,未能煉就玄功,各自得到了些許啟發。
這門變化之術,自然較玄功遜色許多,只能改變模樣、氣機,不能化身萬物。
好在,碧游門人,尚無煉成神目者,你修成神通,亦足夠成事了。”
楊任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當即盤腿坐下,依照法門習練。
此法脫胎于玄功,可是卻省去了對肉身、法力的淬煉,單精變化。
其中道理,有些類似于修煉三頭六臂法相時的見神、煉神、塑神關隘。
楊任根性深厚,依照法門練了一刻,已得七分精髓,心念一動,仙劍青蛇遁出,化作龍腮鳳眼負劍道人模樣。
“這般,你總不怕泄露行藏,身陷囹圄了吧?”
清虛道德真君見狀,拊掌而笑。
“多謝老師傳法!”
楊任言罷,緩緩起身,恭敬稽首。
“如今天下太平,吾正好借機去東海走一遭,好早日煉就那先天之軀……”
楊任微微欠身,往洞外退去。
“莫急,你離去之前,尚有一樁因果需得了結!”
清虛道德真君嘴角上揚,祭起混元幡。
嗖。
楊任眼前一黑,形容復原,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已在青峰山外。
“多日未見,師兄風采依舊。”
龍吉公主駕遁光而來,鄭重地打了個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