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絕巔,云海翻涌。
清虛道德真君立在崖邊,邁出一步,在云霧之上徐步而行。
若說煉氣四境與仙道三境多是依靠水磨功夫積攢道行,大羅神仙境界卻要飄渺許多。
這等仙中之仙,斬去三尸,吞并六氣,神通無窮,縱有欲念,輕易掌控。
如此,若想百尺竿頭更進(jìn)一步,自需領(lǐng)略天地至理,參悟大道,創(chuàng)出一條新路。
當(dāng)然,尚有一條捷徑,劍走偏鋒,成就更大功果。
這便是立教稱祖、法傳三界、氣運(yùn)加身……哪怕證不得混元,亦較尋常大羅神仙神通稀奇。
如今,大劫降下,神道將興,仙道將隱。
這仙道之內(nèi),雖然囊括了世間散數(shù),尋根溯源,其實(shí)直指玄門。
這般淺顯軌跡,闡截兩教許多仙人都瞧出了端倪。
奈何,天定大計(jì),難以更改。
何況碧游一脈的確興盛到了極致,已有威震三界,一家獨(dú)大之勢,其外門弟子,大都不修道德,胡作非為。
故而,闡教法脈率先要對付的,注定不是那尚且式微的西方道統(tǒng)。
好在,總是有些許得道仙人,其眼界超脫眼下,落在大劫之后。
諸如截教趙公明、三霄娘娘,闡教云中子,清虛道德真君,皆在此列。
至于其各自成道之路,各有不同,唯有云中子有意靠傳法成道,余下幾位,各有定計(jì)。
誰讓那終南山位列三十六洞天之列,乃是玄門一等的仙家至境,稍稍留下些許法脈,后世之人便有立教之機(jī)。
這清虛道德真君證就大羅的契機(jī)在于“殺伐”二字,成就大羅神仙體后,其道途又有了變化。
終究是玄門正宗之仙,若一味殺伐,定會致使神魂混沌,仙身污濁。
唯有誅妖滅邪,蕩清邪祟,才是上乘之道。
未來佛門有菩薩慈悲,亦有金剛怒目。
故而,玄門也不能全是清靜修行之仙,盛世修行,亂世消災(zāi)。
如此,闡教法脈才能延續(xù),歷久彌新。
清虛道德真君無意立教,卻能傳下入世滅邪之法,讓門人代掌教統(tǒng)。
這般,玉虛其余仙人法脈遁世修行,紫陽洞一脈仗劍護(hù)法,延續(xù)道統(tǒng)。
其心念一動,十里云海忽而收攏,化作一口瑩白飛劍,剎那數(shù)十里,頃刻即返。
“吾后世傳人,除魔天地間,仗劍誅妖邪……”
清虛道德真君微微一笑,輕輕點(diǎn)散飛劍,散成云霧,鋪開山間,化作云海。
“這傳道之地該放在何處呢?”
清虛道德真君雙眉微蹙,望向天邊。
“這小子在太白山開辟了洞府,何不在更西邊定下祖庭……”
如今,闡教截教道統(tǒng)大都落在精怪成道之仙身上,未來神道大興,自然會生出變化。
若要傳道,需依靠人族。
清虛道德真君有遠(yuǎn)慮,卻無算盡天下事的手段。
大劫初起,仙人閉門,未曾下場。
未來闡截兩教針鋒相對,諸多道行深厚之仙相互廝殺,若再惹得掌教入世,天地怕是禁不起折騰。
畢竟,昔年那共工氏的修為神通是遠(yuǎn)遜于混元大羅金仙的。
若真惹得諸圣出山,定要斗個(gè)天崩地裂……神州陸沉,山川易位,法脈定在何處,難有定準(zhǔn)。
清虛道德真君正思忖著,忽天幕西邊劃過一道金光,遁速奇快。
“此子殺星降世,太歲臨凡,定然又造下不少殺孽,貧道需好生將其訓(xùn)斥一番,讓他靜心修行……”
清虛道德真君嘴角勾起,頃刻遁入紫陽洞內(nèi),端坐石床之上,閉目凝神,好似入定已久。
嗖。
楊任回到山中,先后去往山巔、后山,分別給那先天寒竹、云霞獸煉了幾株靈藥喂下。
此外,亦給了白云童兒一葫蘆金霞丹。
這般,太歲才不緊不慢,悠哉悠哉地往紫陽洞行去。
“哼,幸虧先祭起神目瞧了瞧,否則還真讓老頭子騙過去了。”
楊任瞧見了真君在云海漫步、忽而騰挪身形的情景,自然腹誹不已。
“老師,弟子回來了。”
楊任來到洞府外,恭敬稽首。
“你既歸來,怎不先來拜見為師?”
清虛道德真君的醇和聲線飄出,語氣有些不太善。
“吾知師尊成就大羅神仙境界,正是體悟大道的緊要關(guān)頭,未敢打擾。
故而先在山中漫步,老師神通廣大,定能察覺到徒兒氣機(jī),這時(shí)前來,也就沒那么突兀了。”
楊任咧開嘴角,信口胡謅。
誰讓老頭子故意擺譜,定要在洞府中拜見?
“這么說來,你倒是一片孝心……”
清虛道德真君睜開眼眸,神色玩味。
楊任憨厚一笑,坦然受之。
“此番去往海外,煉化了幾成真性?”
清虛道德真君知曉太歲臉皮奇厚,若再說下去,定會順桿子往上爬,于是連忙換了話題。
“好教老師知曉,本來已有四成,在海外又得了三成,已攢足七成土行真性。”
楊任言罷,躬身一拜。
清虛道德真君聞言,眉頭微蹙,有些疑惑。
本來的四成,他是知曉的,無非是那鳳凰、白骨二山,以及那塊混沌頑石。
雖說海外靈島眾多,可是大都是有主之地,若要煉化,免不了要大動干戈。
“這三成真性分別從何處而來?”
清虛道德真君眉毛揚(yáng)了揚(yáng),冥冥中有種不妙的靈覺。
“若非九龍島呂岳慷慨解囊,徒兒怕是連三成也難以攢就。”
楊任憶起瘟癀山種種,神情冷冽,沉聲說道。
“這呂岳早已成就大羅神仙境界,其門人俱成仙身,你有何本事能在其眼皮下煉了那九龍島?
何況,此島之上,尚有四個(gè)碧游散仙,你壞其道場,難道無人察覺?”
清虛道德真君捻動袖口,神色疑惑。
“老師莫急,容我細(xì)細(xì)說來……”
楊任微微一笑,悠悠將海外遭遇道出。
“這般說來,你非但騙得了余元的化煞靈丹,甚至還瞞天過海,誅殺呂岳門人,盜取了祖龍之炁?”
清虛道德真君瞪大了眼眸,驚異非常。
雖說已知曉自己徒兒闖禍本事奇大,可是聽到那堪稱離奇的經(jīng)歷后,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老師在上,徒兒自不敢妄言。”
楊任低下頭,在袖中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