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申公豹也不明白,為何掌教圣人會收姜子牙為徒。
在不識天數(shù)之人看來,姜尚修行四十載,摸不著成仙契機,真是不堪造就。
奈何,元始天尊還對姜子牙頗為看重,在山中修行的歲月里,雖未賜下法寶,可卻時常喚入宮中垂詢。
這對申公豹來說,實在難以接受。
故而,他才處處爭先,力求入掌教法眼——奈何,圣人心思,深沉似海,怎會為外物改變?
闡教注重根性,玉虛十二上仙大都眼高于頂,未曾將蕭臻、鄧華、申公豹等境界低微的師弟放在眼里。
這般,申公豹干脆離開山門,遨游四海。
本來,在成為闡教門人之前,他就已經(jīng)是修行千年,煉就胸中五氣的散仙了,進入玉虛玉牒后,樹大好乘涼,結交了諸多碧游門人。
截教弟子,尤其是外門仙人,雖然大都不修道德、不守戒律,可卻都是性情中人。
自然,其中不少仙人修行兇煞之法,在毒禍降臨前造下諸多殺孽。
好在,他們對于相熟之人,有著極大的寬容與信任。
申公豹憑借口若懸河的神通,極快得與碧游外門仙人結識。
這般種種行徑,其實都要向同門師兄們、向玉虛宮掌教證明自己的能耐。
如此,申公豹才會明知姬昌是未來文王卻依舊請高衍前來阻撓。
當然,姬昌身具王命,乃是人間圣賢,氣運深厚,仙神侵襲,定遭反噬。
其實,申公豹無需親自殺文王,只需攔住姜子牙,大商士卒便會代勞……
申公豹劍斬雷霆,祭起開天珠,化作流光,迅疾異常。
姜子牙未及躲閃,脖頸受創(chuàng),半邊身子麻木,掌中桃木劍險些跌落。
高衍見狀,祭起一面黑幡,懸在空中,輕輕一晃,施展神通。
此幡無名,有勾魂引魄之效,祭起一團黑煙,往前涌去。
“誰敢傷吾師叔?”
楊任化作金光而來,顯露身形,攥住五火七禽扇,輕輕揮下。
轟。
黑霧散去。
“師侄,你來的正是時候!”
姜子牙捂著脖頸,運轉法力,勉強緩了過來,神色喜悅。
申公豹與太歲交過手,知其神通玄妙,大感棘手。
姬昌立在門內,望著院中的仙神之流,格外驚異。
楊任身穿白底金紋掃霞仙衣,左手攥扇,右手仗劍,真火化作絲絲縷縷,徑直籠去。
高衍知曉真火厲害,瞬息收了黑幡,仗劍前行,劈開火往,直指太歲。
叮。
楊任祭起無形劍,擊在太阿劍尖,身形一動,掌中神扇再度扇下。
高衍大驚失色,祭起遁光,剎那出了院落,往遠處遁去。
“師侄,你曾在朝歌為官,好歹與大商有幾分香火情,何必為了那亂臣賊子涉險?
吾聞帝王賜下寶劍,禁軍旦夕而至,此劍暗含人道氣運,天然壓勝仙神。
若被創(chuàng)傷,輕則修為大損,重則身死道消,實在得不償失!”
申公豹攥緊寶劍,言罷,徑直往屋門攻去。
叮。
蒼翠劍光遁出,化作幽綠光華,縈繞在姜、姬二人身前,擋下寶劍劍勢。
“闡教門下,何人不知商滅周興之計?如今殷受欲求長生,若讓其坐穩(wěn)了江山,世間百姓要被盤剝千萬年!
若非你是吾師叔,先前那劍光便落在眉心處,怎會被爾格擋……”
楊任言罷,化作金光,后發(fā)先至,驟然出了院落,截住那頭陀裝束仙人的去路。
這高衍早已修成真仙境界,其神通玄妙,尤擅斗法,奈何遭逢太歲,唯有多次輾轉才有微茫勝算。
“爾受人蠱惑,欲害吾師叔,實在可惡,若不了斷,未來后患無窮!”
楊任言罷,現(xiàn)出三頭六臂法相。
高衍大袖一揮,祭起萬刃,頃刻催發(fā)。
呼。
宛如狂風呼嘯,亦似暴雨梨花。
這萬片刀刃寒光大盛,皆有仙家氣機,玄妙非常,所經(jīng)之地,生靈泯滅,泥土成灰。
叮、叮、叮……
楊任額上濺起火星,身上仙衣映出寶光,護持周身。
此非失算,而是故意為之。
太歲煉化祖龍之炁,淬煉肉身,溫養(yǎng)元神,拓寬氣府,大道裨益頗多。
今日難得遇見個真仙修為的碧游門人,正好試驗不壞仙身的成色。
如今,事實證明,金仙之下的尋常手段,完全殺不得太歲。
“汝之道術,稀松平常!”
楊任承受刀辟刃削,全無損傷,終于熄了繼續(xù)驗證的心思,祭起七口無形劍,鋒芒畢露,頃刻斬斷萬刃洪流,往頭陀眉心襲去。
“好賊子,莫要猖狂!”
高衍怒不可遏,攥住太阿劍,施展金行道術,化作金墻,護持周身,祭起黑幡,懸在頂上,散播妖霧,欲攝太歲魂魄。
嗤。
劍器無形,攻破金墻。
轟。
神扇肆虐,焚毀黑幡。
楊任攥住飛電槍,寒芒星射,搶出如龍,迅疾刺出。
高衍揮劍擋下無形飛劍,勉強招架。
楊任化作電光,頃刻至其身后。
高衍身形僵硬,眸中神光黯淡,眉心處多出一處焦黑孔洞,仙身焚成焦炭,宛如碎瓷般綻開,散在空中。
如此,太歲煉化金行真性的毒禍盡數(shù)消弭,全無滯礙。
楊任收了三頭六臂法相,忽而面色一變。
先前,太歲離開院落前,留下仙劍青蛇護在姜、姬二人周遭,此劍玄妙,靈性充沛,足以攔下申公豹的手段。
若是順利,姜子牙已攜姬昌借遁法走了。
嗖。
蒼翠劍光剎那千丈。
楊任蹙起眉頭,收了法劍,化作金光,往那火光沖天之處遁去。
啊?
楊任瞳孔猛地一縮。
此前,太歲祭起神目,觀摩周遭百里氣象,確定無有其他仙人,故而祭出仙劍護持,自己出來鏟除禍端。
奈何,千算萬算,算漏了一樣……
在那院落外,有個身穿黑底金紋帝服,頭戴冠冕的雄武男子,仗劍而立。
“寡人掌帝王之劍,誅殺逆賊姬昌,閑雜人等,速速退去,莫要自誤!”
此人正是那殷?大商帝王?托梁換柱?癡迷長生?御女專精?富有四海?受。
這位人間帝王,已然僭越仙神人三道,煉就法力,能夠施展遁術。
自朝歌到羑里,不過數(shù)十里,須臾便至。
殷受知曉世間奇人異士眾多,未防止變故、生出差池,故而親自仗劍前來。
其修為稱不上深厚,奈何身份特殊,掌中龍鳳劍的威勢,在仙神眼中,未必遜色大羅神仙。
太歲的青蛇劍,乃多種仙金熔成,經(jīng)受法力鍛打,元神溫養(yǎng),蘊出靈性,知曉帝王氣運深厚,故而率先退開。
“貧道昆侖山玉虛宮,元始天尊門下申公豹是也,今日心血來潮,算出羑里叛逆,故而前來,為陛下分憂。”
申公豹見狀,眼珠轉了轉,捻動胡須,打了個稽首。
這院落內外,火勢洶涌,土墻已經(jīng)開始掉落,屋內梁柱經(jīng)受火焚,即將斷裂。
殷受大袖揮動,施展術法,斂去凡俗火焰。
“如此,道長卻是通曉大勢之仙,不似爾同門姜尚匹夫那般忤逆!”
殷受言罷,攥緊龍鳳劍,輕輕斬下。
轟。
門框連同圍墻一道,四分五裂,激起煙塵。
“咳咳,姜先生,老夫忤逆帝王,犯下大錯,吾兒不識天數(shù),觸怒天顏,已是罪無可赦,莫要再為我勞心費神了。”
姬昌年事已高,經(jīng)不得煙塵,此刻雙目赤紅,氣息奄奄,聲線都顯得格外虛弱。
“呵呵,老匹夫,爾西岐勵精圖治,積蓄國力,圖謀不軌,岐山以西,只知姬伯,不知帝王。
如此犯上作亂,本就該遭受懲處,汝子已死,你也去黃泉陪他吧!”
殷受攥著龍鳳劍,神情冷冽,每邁出一步,氣勢便拔高一分。
如此,姜子牙動用法力都難,遑論施展遁法帶人逃離?
“陛下……”
姜子牙咬了咬牙,緩緩攥緊桃木劍。
“爾師侄有忤逆之心,舉家逃離,寡人未與你計較,甚至升了你的官階。
怎么,你也要與寡人作對,犯上作亂嗎?”
殷受怒氣沖天,人道氣運陡然顯現(xiàn),劍指太公。
申公豹見狀,扭了扭脖子,神情喜悅。
如今武王未立,西岐未興,大商國勢衰頹,卻依舊代表人道。
若非混元大羅金仙出手,在京畿周遭百里,殷受擁有絕對的力量。
“多日未見,王上風采依舊。”
楊任收了兵刃法寶,徐步而行,忽而言道。
殷受轉過身來,神色詫異。
“好啊,寡人待你不薄,讓你做司天監(jiān)監(jiān)正,你怎能行忤逆之事,堂而皇之叛出朝歌?”
此刻,院落內的大道壓勝削減了許多。
殷受攥著龍鳳劍,劍尖指向太歲。
“呵呵,昔日那妖孽入宮,吾師伯云中子,截教趙公明先后獻劍。
陛下自恃機智無雙,有意操縱妖孽,未曾處置,致使其構陷臣子。
為保顏面,王上欲拿微臣問罪,吾若不走,難不成還要給那妖孽陪葬嗎?”
楊任語氣低沉,神情冷冽。
嗖。
姜子牙攥住姬昌臂膀,祭起遁光,徑直往西行去。
申公豹面色微變,連忙追蹤。
“你故意亂寡人心神,好讓其逃遁?”
殷受怒不可遏,當即攥住劍柄,法力奔騰,施展無匹巨力,往西擲去。
此乃帝王之劍,本就威勢無窮,經(jīng)由殷受法力淬煉,愈發(fā)神異。
這把寶劍迅疾似電,瞬息追上遁光。
申公豹大驚失色,連忙躲避。
若姜、姬二人再不動作,唯有死路一條。
“姜先生,老夫便將西岐托付于你了……”
姬昌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猛地轉身,憑借微薄王氣,掙脫遁光。
噗嗤。
帝王之劍穿胸而過。
姬昌氣息斷絕,墜落在地,徹底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