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玉柱洞。
云中子側臥在石床之上,閉目凝神,睡意正酣。
“小祖宗,你能否消停會兒?”
金霞童兒挽著水火花籃,其內裝著一面光滑明亮的寶鏡。
在其身前,有個粉雕玉琢的孩童,正攥著一根黃金短棍,風風火火往洞外跑去。
這個孩童正是姬昌在燕山遇見的天生將星,亦是其第一百個兒子——雷震子。
此子在三年前被云中子收入門墻,奈何其實在年幼,只傳了吐納法門,余下功訣、神通一概沒教。
這孩子天生好動,其師云中子又是隨心所欲的性子,經常遨游四海,哪怕回山,大部分光陰都在酣睡。
故而,終南山玉柱洞真正的主事者——金霞童兒,不得不挑起本不屬于他的重擔,悉心照看師弟。
此子半歲能言,一歲能走,兩歲能搬動百斤石頭,三歲便成了混世魔王。
這終南山上下,全被其禍害了個遍。
好在云中子有先見之明,早就將山中靈秀之景移走,余下任其折騰。
當然,為了收斂其心性,這位大羅神仙時常與徒兒斗法……其實就是捻一縷云霧,化作幼童模樣,憑借相當的氣力與雷震子切磋。
常言道:姜還是老的辣。
何況老姜老得不能再老,嫩姜嫩得不能再嫩。
云?闡教嫡傳?福德之仙?大羅境界?逍遙自在?中子保持了全勝不敗的戰績。
奈何,雷震子也有死纏爛打的神通,每次輸了便要哭嚎好一陣。
為了堵住小祖宗的嘴,云中子不是煉丹便是煉寶,其徒兒手中攥著的黃金棍,正是用十余斤仙金煉成的神兵。
“咦,金霞師弟……”
雷震子來到洞外,攥著黃金棍舞得霍霍生風,忽見天上有大星墜落。
“這是怎么回事?”
雷震子攥著黃金棍,指向天幕。
“吾聞賢人離世,天有應驗,故而有大星墜地之象……”
金霞童兒仰起頭來,眉頭緊鎖。
雷震子卻悄悄將手伸進那水火花籃中,攥住寶鏡,準備藏進懷中。
“莫要胡鬧…”
雷震子身形一滯,手臂僵硬,緩緩抬起頭來。
云中子穿著雪白道袍,眉心現出一抹金色紋路,他抬起頭來,望向朝歌方向,伸出右掌,輕輕揉了揉孩童額頭。
“爾父罹難,你隨為師出山,為賢人治喪,此外,你需背負棺木,送靈歸西?!?/p>
云中子言罷,身形消散,剎那凝實,其掌中多出一枚仙杏。
“此物本該再過幾年予你,如今事從權急,顧不得那許多……”
云中子沉吟片刻,有了定計,其大袖舞動,催發真火,化作洪爐。
呼。
“師父!”
雷震子雙腳離地,神色驚異。
云中子微微一笑,將徒兒和仙杏一并丟入火中煅燒。
“好熱,好熱,熏死我了!”
雷震子使勁掙扎,聲嘶力竭。
“老爺……”
金霞童兒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云中子盤坐在地,不斷捏印掐訣,忽而祭起八根通天神火柱,依照八卦方位布下,催發雷火。
“老爺!難道你要把師兄煉成丹藥嗎?”
金霞童兒目瞪口呆,大驚失色。
“莫要多嘴!”
云中子輕哼一聲,繼續施展手段。
這真火洪爐之內,聲音愈發細微,大約一刻后,徹底斷絕。
“啊…雷震子,你死的好慘……”
金霞童兒聲淚俱下,語氣悲涼。
“唉!”
云中子長嘆一聲,輕輕揮袖,讓那蠢笨徒兒去后山瀑布下清醒去了。
如此煉了足足半個時辰,終于全功。
云中子收了真火,顯露內中境況。
此刻,雷震子衣袍盡數化為飛灰,顯露稚嫩肌膚,幼小鳥雀。
這倒無甚稀奇,關鍵在其眉心處生出豎紋,隱有雷霆肆虐,玄妙非常,其背后生出兩只羽翅,一陰一陽。
“若非楊任珠玉在前,貧道也難逃窠臼。
你煉成風雷天眼,雖不如那先天神目稀奇,亦有幾分玄妙。
你生出陰陽雙翅,御風而行輕易至極,已足夠助姬伯落葉歸根了。”
云中子言罷,一指點出。
雷震子睜開眼眸,悠悠醒轉。
“老師……”
雷震子被自己的聲音驚了一跳,他低頭望向軀體,已是少年身形。
“當年…其實就是三年前,你在云銷雨霽之時降世燕山,伴有雷鳴聲聲。
幸有西伯侯姬昌路過,發現了你的行藏,收你做了義子,他有牢獄之災,無法撫養。
為師便將你帶回山中,傳授法門,講述經義……
如今天數變化,爾父罹難,你去羑里,抬棺扶靈,送他歸往西岐?!?/p>
云中子言罷,輕輕揮袖,示意徒兒離開。
“師尊,吾父新喪,自該盡孝,奈何尚不知其形容,如何找尋?
此外,吾衣袍碎裂,總該換身體面的裝束再出山吧?!?/p>
雷震子臉頰微紅,翅膀收攏,護住要害。
“這有何難,你若瞧見穿著仙衣,眼睛竄火,三頭六臂,劍光迅疾的,自是爾師兄。
若見蒼顏白發,衣衫染塵,掌握木劍的,自是爾師叔。
你父姬伯遺體,定在其二人護持之下,斷無閃失。”
云中子說完,心念一動,招來霧氣,化作衣衫,套在那徒兒身上。
“這是你頭一回出遠門,萬事小心,若遇災劫,大聲呼喚為師便是了。”
云中子言罷,輕輕揮袖。
嗖。
雷震子懸在山山空中,尚未熟稔翅膀,大呼小叫,驚得不輕。
“老爺,怎的天上多出個鳥人?”
金霞童兒提著水火花籃,祭起水行遁光歸來,進入洞府便詫異地問道。
“你個憨貨!”
云中子嘆息一聲,徑直回到石床之上,側臥休憩。
“嗚嗚,師兄連灰都不剩了……”
金霞童兒環顧四周,未瞧見孩童影蹤,不由得悲從中來,大聲哭嚎。
“你方才瞧見的鳥人就是雷震子,莫要再胡言亂語,發瘟詛咒!”
云中子擺了擺衣袖,布下禁制,隔絕音訊,翻了個身,靜心斂性,陷入沉眠。
“真的?”
金霞童兒抬起頭來,淚痕未干,語氣驚喜。
此刻,天幕之下。
“吾去羑里…此前,老師倒是讓我識過大商堪輿圖,奈何瞧兩眼便發困……”
雷震子撓了撓腦袋,選了個方向,徑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