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青云洞天。
赤霞端坐石室之內,劍芒飛掠,化作流光,穿梭內外,映得潭水生出紅波。
此子是螭龍化形,本來屬陰,煉火成陽,先天精通水、火道術。
當日楊任收其為徒,傳下《清虛紫陽功》,其實恰好合乎根性。
唯獨,未曾料想到,赤霞在劍術一道也有不低的資質。
這門源自玉泉山玉鼎真人的元神御劍之法,花開別枝,在青峰法脈顯露玄妙。
赤霞祭煉的赤煙劍,本就是清虛道德真君特意煉制,其中玄妙,尤勝昔年那口飛煙劍,催發開來,至陽至剛,灼熱難當。
嗖。
劍芒去而復返。
赤霞打開劍匣,收劍藏鋒。
“你劍術進境不慢,定是花了心思,未曾枉費爾師祖的一片苦心。”
楊任施展化虹遁術,悄無聲息跨越禁制,進入洞天,立在那寒潭旁,拊掌稱贊。
赤霞聞言,又驚又喜。
拜入青峰法脈前,他便已經是煉虛合道境界了,煉了玄門妙法后,去蕪存菁,道術愈發高深。
先前在習練護身之術,靈覺最是敏銳,依舊沒察覺到有人進來。
這般,可見太歲神通已到了一種極其高妙的境界。
“好教老師知曉,徒兒根性淺薄,學來上乘法門,自然不敢怠慢,日夜習練,總算是略有所得。”
赤霞連忙起身,出了石室,躬身施禮。
“你神通初成,正好隨為師去北海抵御大妖!”
楊任穿著白底金紋掃霞仙衣,神色淡然,語氣溫和,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謹遵老師鈞旨?!?/p>
赤霞抬起頭來,恭敬回應,忽覺眼眸一陣刺痛,泥丸宮元神動蕩,肌體發寒,仿佛被莽荒古獸盯上一般。
咦,奇哉怪也!
赤霞連忙低下頭去,未敢再看。
“老師煉的甚么神通,怎這般厲害?”
赤霞后退兩步,逐漸緩了過來。
“嗯?”
楊任聞言,雙眉微蹙,祭起元神,觀摩周身氣機。
這先天離火神目在煉就胸中五氣、成就無漏仙身、經由祖龍之氣濯洗后,愈發玄妙。
哪怕不借助肉身,單憑元神,亦能引動離精,勘破虛妄,窺視本元。
楊任發現,體內尚未煉化的那些祖龍之炁,仿佛遇見了對頭,格外活泛。
他試著往前邁出一步。
赤霞又覺渾身發冷,若非化成人身,恐怕鱗片都要張開來了。
楊任見狀,恍然大悟。
雖說祖龍消逝多年,可是依舊是真龍之祖,其氣機玄妙,尤其在水屬面前,有極大的壓勝效果。
赤霞是螭龍化形,本就血脈不純,察覺到祖宗氣機,自然震懾。
“為師得了一樁機緣,煉就玄妙瞳術,爾有龍族血脈,正好能夠習練。
此番去北海,定有兇險,你多學一門護身手段,未來也多幾分保障?!?/p>
楊任說完,收斂祖龍之炁,就地盤坐。
赤霞見狀,也跟著坐下,五心向天。
“你仔細觀摩為師吐納呼吸,若悟出甚么訣竅,試著模仿?!?/p>
楊任閉目凝神,默默吐納,其呼吸之間,寒流灼浪交替,宛如冬夏。
赤霞瞧得極其認真,內行看門道,越看越心驚。
老師分明是人族煉氣士,怎滿身的龍氣,若尋根溯源,恐怕比吾的血脈還要古老……
赤霞暗嘆一聲,收斂心思,觀察吐納變化,不多時便有了收獲。
這門吐納之法,乃是太歲先觀赤霞、再觀真龍,然后才從燭龍虛象中學來的。
今日傳授,其實也算是返本歸元。
赤霞是螭龍之身,依照那玄妙法門吐納,須臾便入定冥思,呼吸之間有冷熱變化。
楊任睜開眼眸,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開山大弟子,性情率真,為人勤勉,稟賦也不差,實是上佳的道統護法。
未來青峰山法脈開枝散葉,赤霞便是定海神鐵一般的存在,乃是傳承延續的關鍵人物。
如此半個時辰,赤霞吐納氣機變化越來越大,寒流成霜,凍結深潭,灼浪成火,蒸煮水汽。
“癡兒,此刻不醒,更待何時?”
楊任言罷,神目赤芒流溢,忽而分化陰陽,結成水火相濟之勢。
赤霞有所感應,驟然睜開眼眸,發出一黑一白兩道光華,迅疾遁出。
好在,洞天禁制玄妙,化作庚金之氣,斬落光華,未傷到山體。
“多謝老師賜法!”
赤霞大喜過望,拜伏在地。
這道瞳術,在師徒二人身上演繹,大體相似,終究不同。
楊任是凡俗煉氣,成就仙身,先天蘊有神目,自然無需完全復刻燭龍之術,故而取其道理化為己用。
赤霞是螭龍化形,天生契合燭龍術法,何需鉆研玄妙,囫圇煉就便是了。
“你先收拾行李,準備好丹藥、法寶,吾等便啟程去往北地?!?/p>
楊任言罷,輕輕揮袖。
赤霞連連點頭,進了石室,取了先天竹簍、枯木劍,背在身后,收了劍匣,藏在袖中。
這般,師徒二人一齊祭起遁光,徑直往北而行。
楊任施展縱地金光法,千丈化咫尺,騰挪迅疾,忽聞一道熟悉聲線傳來。
“師兄!”
楊任撤了遁法,立在云端,祭起神目,觀摩那人氣機。
其身形雄武,生有三眼,攥一口三尖兩刃刀,身后跟著一條黑犬。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太歲素來謹慎,憑借神目破虛見真,排除隱患。
好在,這人的確是楊戩,并非旁人變化而成。
“你來的正是時候!”
楊任收斂心神,咧嘴一笑。
“吾身有毒禍,若想將玄功煉至大成,承受金仙乃至大羅神仙攻伐,自需積攢功德。
此番無支祁脫困,真身現世,看似兇戾,實際證明妖族窮途末路,唯有靠他來撐場面了。
何況,哪吒掌握乾坤弓,吾等勝算極大,可謂穩賺不賠的買賣……”
楊戩化風而來,忽見太歲身側立了個長髯漢子,心念微動,欲要言語。
“師叔在上,赤霞有禮了?!?/p>
赤霞甕聲甕氣,躬身言道。
“這確是個好苗子。”
楊戩贊嘆一聲,從懷中取了副彈弓金丸,遞了過來。
“爾師于我有恩,今日初見,未曾準備甚么物件,這彈弓是吾閑暇煉制,你拿去頑耍,對付鳥獸,定有奇效。”
赤霞聞言,退后半步,連連推辭。
“怎么,瞧不上師叔的手筆?”
楊戩挑起眉毛,佯怒冷聲。
赤霞左右為難,余光瞥向一側。
楊任輕笑一聲,微微頷首。
“多謝師叔贈寶?!?/p>
赤霞接過彈弓金丸,鄭重揣進懷中。
“當年,這黑犬身形瘦小,如今卻長的威猛至極!”
楊任望著哮天犬,自袖中取出個葫蘆,扔了過去。
“這是什么丹藥?”
楊戩接過葫蘆,祭起天眼查看,發覺道韻與玉虛迥異,故而驚訝出言。
“此乃蓬萊島獨門靈丹,煉煞而成,調理陰陽,淬煉肉身,誠然玄妙。
你每七日喂它一粒,如此四十九日,藥力化開,自能脫胎換骨?!?/p>
楊任視線偏移,輕聲說道。
此刻,太歲憑借神目,察覺到數十里外有一道隱晦氣機在暗中追尋。
楊戩側過腦袋,祭起天眼,同樣發覺了端倪。
“吾妹子在山中修行久矣,總歸是豆蔻年華,大抵是耐不住清冷,這才來湊熱鬧。
咱們全當沒瞧見,任她胡鬧去吧?!?/p>
楊戩說完,嘆息一聲。
“此番去往北地,極其兇險,若出了什么差池……”
楊任蹙起眉頭,有些憂慮。
“這有何妨,吾表姐、汝師妹龍吉也要去往北地,她二人相互照應,定無大礙。”
楊戩眼眸輕動,神色微妙。
“她也有毒禍在身,積攢些功德,自是好的?!?/p>
楊任點的點頭,語氣平靜。
赤霞立在一旁,眼神清澈,好似沒聽出其中玄機。
這般,本來師徒二人變成了四人同行,各自施展遁法,往北而行。
約莫一個時辰,忽見水行遁光飛來。
龍吉公主穿著一襲灰色道袍,素凈至極,奈何依舊沒掩住那婀娜身姿。
她徐步行來,打了個稽首。
“師兄,表弟,龍吉有禮了。”
“嗯。”
楊任微微頷首,輕聲出言。
“表姐神光璀璨,定是修為又有精進?!?/p>
楊戩接過話頭,笑著說道。
“吾久居神道,未得玄門真意,稍稍窺得門道,實在稱不上精進……”
龍吉公主搖了搖頭,無奈嘆道。
其余光瞥見太歲身后的長髯漢子,若有所思。
“拜見師叔!”
赤霞知曉躲不過,往旁邊邁出半步,躬身施禮。
“師兄收了個好徒兒。”
龍吉公主言罷,自袖中取了個銅鈴賜下。
“你師叔家大業大,本就闊綽,莫說一樁法寶,千百件神兵也舍得,安心收下便是了?!?/p>
楊任望著徒兒,輕聲言道。
龍吉公主神情淡然,笑容依舊。
赤霞戰戰兢兢收了銅鈴,連忙退到一旁。
“如今大商國運動蕩,闡截兩教上仙大都關閉洞府,躲避劫數。
若要解決禍源,鎮殺那上古大妖,唯有戮力同心,同進同退。”
楊任說完,視線跨越山河,望向遠方。
轟隆隆。
雷鳴陣陣。
“師兄,吾來也!”
雷震子雙翅輕振,剎那千百丈,極其迅疾。
赤霞立出來,遙遙躬身。
“拜見師叔!”
“咦,好大一個師侄!”
雷震子望著那壯碩漢子,笑容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