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風雪依舊。
聞仲坐鎮中軍,神色憂愁。
此前,無支祁沖破人道禁制,自淮河囚籠逃出生天,徑直北上,動靜奇大。
興許是方才現世,未恢復鼎盛狀態,叛軍尚無異動。
可是,誰都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今日一早,聞仲連下軍令,欲調魔家四將、張奎夫婦奔赴北地。
可是,姬昌身死,西岐動蕩,若是造反,輕易動搖國祚,帝旨降下,命各地守將看好關隘。
這般,昔日抵御妖族南下的主力,唯余哪吒一人。
“好在,有乾坤弓、震天箭,多少能震懾那妖孽幾分……”
聞仲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參軍!”
“你何時回來的?”
“這三位將軍聚首,定能誅滅妖邪!”
大帳之外,傳來嘈雜響動。
聞仲聞言,靈光一閃,即刻起身,大步流星往帳外行去。
眾士卒將太歲、真君等人團團圍住,神情激動,忽見太師影蹤,盡皆緘默,連忙散開。
“太師。”
楊任鄭重打了個稽首。
如今,彼此身份變化,已無統屬關系。
“好啊,今日諸位齊至,實是雪中送炭!”
聞仲祭起神目,粗略一瞥,瞧出來人俱有修為在身,其道行還都不低。
“如今大妖出世,叛軍異動,若是南下,北地百姓定遭劫難。
雖說吾等分為闡截,總歸同源而出,大是大非面前,怎能固守門戶之見?”
楊任言罷,微微一笑。
在他身后,楊戩、龍吉、楊嬋、雷震子、黃天化、赤霞一齊施禮。
其中,楊嬋半路現身,嘴硬說是偶然碰見,黃天化是奉師命來積攢功德,任混元幡甩來的。
“諸位,請入帳一敘!”
聞仲大喜過望,伸臂相邀。
“莫急。”
楊任微微側身,蹙起眉頭。
“嗯?”
聞仲神色詫異,望向東南方向。
嗖。
天幕之上,劃過各色遁光。
“聞道友,吾等來助你誅妖!”
這些個碧游煉氣士紛紛撤去遁光,現出身形。
領頭的是個身穿大紅道袍,腰束水火絳,頭戴金霞冠的坤道。
楊任有宿慧,觀其形容便知曉是火靈圣母。
她身后立著四個截教門人,其中兩位眉眼相似,分別穿金、青二色道袍。
楊任猜測是那金吒、木吒。
余下二人,太歲也不陌生。
“師兄,你怎來了?”
聞仲望向那青面獠牙、騎著金睛五云駝的道人,忽而出言。
“此番抵御大妖南下,功德頗多,老師命吾前來助你,好積攢功德,成就金仙境界。”
余元言罷,視線偏移,落在那穿著白底金紋仙衣的道人身上。
此仙在天皇時便入了金靈圣母門墻,奈何修煉了憑借庚金之氣、星辰光華煉體的法門。
雖然成就金剛不壞之身,可是桎梏也愈發堅韌,難以破開,單論修為,遜色太師。
如今,截教門人幾乎人手一份太歲畫像,余元一眼便瞧見了殺星所在。
楊戩憑借太師言語,已然猜出那青面道人身份,他不動聲色瞥向腳邊的哮天犬,輕輕吐了口濁氣。
幸虧方才沒喂它服食丹丸,否則這會兒就要出事兒了。
楊任神色淡然,鎮定自若。
莫說哮天犬沒吃那金霞丹,即便吃了,他也毫不畏懼。
如今,余元已將他視作殺徒兇手,哪怕見到金霞丹,只會以為是殺人奪丹。
這般,橫豎是仇人,何必庸人自擾。
楊任祭起神目,望向余下那個碧游門人。
咦?
楊任有些驚異。
此人未修成仙身,尚是煉虛合道境界,體內氣機與澠池山林打殺的韓毒龍極其相似。
這般,不難猜出他便是那薛惡虎。
“貧道闡教玉虛一脈,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門下楊任是也,見過各位道友。”
楊任打了個稽首,禮數周全。
其身后,一眾玉虛門人,紛紛報上名號。
余元見狀,臉色難看至極,恨不得立刻殺了那罪魁禍首。
聞仲卻暗道不妙,預料到未來帳下會生出諸多齲齷。
“呵呵,你便是楊任?”
火靈圣母往前邁出一步,大袖飄搖,赤色流溢。
嗖。
真火肆虐,凝成小蛇,蜿蜒而行,徑直攻來。
“你也配詰問吾師兄?”
龍吉公主柳眉蹙起,驟然祭出霧露乾坤網,消真火于無形,尚溢出些許水行道韻,化作漣漪席卷。
其大道親水,本來命數,正是她施展手段,鎮壓焰中仙羅宣的火法。
這霧露乾坤網是上古奇珍,品秩高絕,蘊含水行精粹,玄妙無比。
火靈圣母猝不及防,身形退后半步,施展道術,終于消了水韻。
楊嬋見狀,神色微妙。
“你…”
火靈圣母面色大變,頂上金霞冠現出光華,驟然籠罩周遭百丈,金光似針,刺人眼眸。
“吾觀道友肝火太旺,大抵是陰陽失調,若想痊愈,需得靜心斂性,莫要濫動殺念!”
楊任輕輕揮袖,掃霞仙衣現出玄妙,剎那收了金光。
火靈圣母瞪大眼眸,死死盯著那件白底金紋仙衣,神色愈發忌憚。
余元見狀,祭起化血神刀,赤芒懸在頂上,隨時催發。
金吒袖中藏著金箍,欲要施展。
木吒攥著一柄玉錘,神情凝重。
這幾位截教門人,已然動了真火。
當然,闡教門下亦是殺氣騰騰。
楊戩攥緊三尖兩刃刀,神情冷冽。
楊嬋運轉法力,欲要施展道術。
黃天化捏住攢心釘,準備祭起。
赤霞匣中仙劍蓄勢待發,吞吐劍芒。
雷震子眉心電光閃動,神異無比。
“何人敢傷吾兄!”
哪吒腳踩風火輪,自天落下。
“諸位道友,請聽吾一言!”
聞仲見形勢嚴峻,連忙施展法力,舌綻春雷,聲如洪鐘。
楊任抬起手掌,微微一笑。
其身后,玉虛門人盡皆收了法寶神通。
余元思忖片刻,收了化血神刀。
其他四個碧游門人,各自斂去殺意。
聞仲神情肅然,祭起雌雄陰陽金鞭。
轟。
此地憑空生出一面金墻,驟然將眾人圍住,逐漸向上生長,驟然合攏。
聞仲無有甚么專門殺伐的手段,唯獨將五行道術全都煉至上乘境界。
“諸位,此墻純金,若從外攻,需用鋒銳法寶,否則難成,若從內破,諸位輕輕一掌,自然開裂。”
聞仲環顧四周,語氣深沉。
咔嚓。
眾人一齊將視線轉了過來。
“誒,嘿嘿,吾…貧道不是故意的。”
雷震子把手掌按在金墻之上,忽而開裂,化作碎片綻開。
赤霞嘴角扯了扯,考慮到那是長輩,愣是沒笑出聲。
“吾聞: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元來是一家。
闡教玉虛、八景兩脈,吾碧游道統,本就是同源生出,花開三朵。
如今大敵當前,北地生靈有傾覆之危,怎能自亂陣腳,相互攻訐?”
聞仲收回雌雄陰陽金鞭,氣勢洶洶。
“太師所言極是。”
楊任神色一肅,點了點頭。
“諸位既是為助我而來,自需忘卻本來身份,安心在帳下聽用,若不遵循軍令,定遭懲戒!”
聞仲言罷,磅礴氣機涌出,鎮壓方圓百丈道韻。
如今大商未曾傾覆,作為人臣極品,其身上的人道氣運格外深重。
“貧道先放下私怨,待到妖孽伏誅,你我定要做過一場,分出生死!”
余元攥著金光銼,神情冷冽。
“定當奉陪!”
楊任咧嘴一笑,打了個稽首。
龍吉公主攥著瑤池白光劍,警惕地望向那群碧游門人。
楊嬋仙道未成,亦無上好法寶,唯獨氣勢不輸于人,鼓著臉頰,運轉法力。
赤霞退后半步,立在眾人身后,暗中觀察。
“諸位,天寒地凍,請隨吾入帳一敘,先飲些素酒,暖暖身子。
此后定是一場惡戰,需得精心部署,容不得半點差錯!”
聞仲松了口氣,大聲言道。
這般,闡截兩教三代門人,一齊入了中軍大帳,分坐兩側。
“師侄啊!”
雷震子挑了挑眉,瞥向身旁那長髯漢子。
“請師叔吩咐。”
赤霞放下酒盞,語氣恭敬。
“這酒好喝嗎?”
雷震子鼻翼微動,神色沉醉。
“若是師伯祖未下鈞旨,吾卻不敢讓您老人家飲酒……”
赤霞聞言,神情尷尬。
“你才多大年歲,喝甚么酒?”
哪吒輕哼一聲,抓了個餅子啃食。
“貧道已經三歲了……”
雷震子瞪大眼睛,忿忿不平地說道。
莫看他是少年模樣,其實還是幼童心性,哪里知曉世間常識。
“師弟,你年歲尚輕,不知真正的絕妙滋味……”
黃天化悄悄湊了過來,自懷中取出一個葫蘆,打開塞子。
“好香啊!”
雷震子用力嗅了嗅,神情愈發陶醉。
“此乃精靈采百花露水釀成,甘甜可口,而且不會醉人,實乃仙家極品。”
黃天化呲著大牙,笑著說道。
“師叔,蜜水甘甜,莫要多飲,雖說吾等修行玄門妙法,唇齒牢固,終究是貪口腹之欲,于修行有礙。”
赤霞斟酌再三,硬著頭皮勸說。
如今,黃天化十二歲,少年心性,也算不上懂事。
“師兄收了個好徒兒。”
楊戩耳力奇佳,笑著端起酒盞,輕抿了一口。
“全靠師弟們襯托……”
楊任言罷,無奈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