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盡,殘月懸空。
西岐城北,魔家四將率萬余士卒,在五里外安營扎寨,未有出兵之意。
“大哥,吾觀那城池脆弱似紙糊,何不先去搦戰(zhàn),催開法寶,殺他個片甲不留?”
魔禮壽坐在帳內,手掌抓住花狐貂,望著主位言道。
“如此,玉虛門人定生警惕,諸如那楊任、楊戩之流,道術玄奇,若真想出遏制吾等寶物的法子,怎還能摧開城池?”
魔禮青眼眸深沉,依舊保持著冷靜。
“大哥的意思是……”
魔禮紅心念一動,有了猜測。
“今夜,吾等便一齊去往城外,催開法寶,施地火水風,定要將西岐夷平!
這一次,莫要留力,全力催發(fā)……”
魔禮青神情兇戾,語氣低沉。
余下三兄弟聞言大喜,有些躍躍欲試。
……
大日將升,紫氣氤氳。
楊任盤坐帳內,五心向天,搬離龍,納坎虎,運元神,功行周天。
煉氣士修行,餐霞食氣,神游天外,本就是極其美妙的滋味。
尤其是煉就胸中五氣,修成無垢無漏仙身者,修行運功,宛如胎息。
如今,楊任修成鉛花,成就真仙,玉虛正法玄妙愈甚,動靜皆運功,神體俱逍遙。
唯獨那泥丸宮,有縷縷灰霧化作蟲豸,攀附元神之上,意圖蠶食。
這便是百余年前生出的長生之毒、修行之禍,乃是玄門之士談之色變的詭異存在。
此前誅殺相柳、無支祁,讓無數北地生靈幸免于難,功德匪淺。
若要煉返先天,在修全五行之氣時,會足足有三十二倍的深重毒禍降下。
故而,這份功德保留了下來,未曾動用,太歲憑借無形道劍、有形法劍,消磨毒禍。
仙道三境的毒禍侵蝕元神,污濁魂魄,格外兇險。
如果無法解決,本來無漏的仙身便會逐漸成為篩子,積攢不住道行。
此前,楊任誅殺了九龍島四仙之二,毒禍消弭幾分,修行十分,勉強攢下一分。
“這般,若爾等不識好歹,吾卻要殺生轉劫了……”
楊任睜開眼眸,其內紫、赤二色流光交替,亦有陰陽道韻,玄妙非常。
“這四兄弟,奉西方密旨,故意助紂為虐,多半是要趁勢進入神道,未來傳道三界……”
楊任聚精會神,體內五行之氣生生不息,化作華光,護持周身。
“本來命數,魔家四將會在戰(zhàn)時屠戮數萬士卒,如今先被吾等威懾,多半會收斂幾分。
這青云劍、混元傘、碧玉琵琶、花狐貂四寶,合地火水風,威勢奇大,乃是攻城至寶……”
楊任思忖片刻,捻云化帛,書好文字,化作流光遁去。
而后,繼續(xù)修行,不覺間日上三竿。
大帳之外,忽傳言語。
“拜見師叔。”
這道聲線雄渾有力,其主正是赤霞。
此子是螭龍化身,獨居太白數百年,偏偏格外機敏,通曉世事。
這一整夜,赤霞都在帳外侍立護法,未有絲毫懈怠之意。
此刻稱呼師叔,自然是有三代門人前來。
楊任祭起神目,透過簾幕,望向帳外來人。
此人形容古怪,頭似駝、頸似鵝、須似蝦、耳似牛、身似魚、手似鶯、足似虎,正是天生精怪龍須虎。
“這…你道法稀奇,吾怎能當你師叔……”
龍須虎撓了撓腦袋,神情憨厚。
赤霞正欲出言,忽聞身后傳來腳步聲。
“你是姜師叔的弟子,自是吾之師弟,赤霞師叔,何況,爾道齡悠長,莫要過謙。”
楊任輕輕揮袖,掀開簾幕,笑著說道。
若算修行歲月,龍須虎是少昊時得道,甚至早于諸多玄門之仙。
奈何,未得上乘道法,哪怕時刻吐納元氣,依舊大道艱澀,難以圓滿。
“老師。”
赤霞見狀,連忙躬身。
龍須虎憶起贈送參精之事,老臉微紅。
“老師請師兄前去議事。”
龍須虎言罷,有些僵硬地行了個稽首禮。
“好。”
楊任微微頷首,領著赤霞,往中軍大帳行去。
須臾,抵達。
此刻,大帳內人頭攢動,姜子牙坐在主位,左右分坐玉虛門人、西岐將領。
左側的首位空著,正是給太歲留的。
“師叔,吾來遲了……”
楊任見狀,鄭重地打了個稽首。
“貧道知爾在修行,未曾打擾,你且入座,齊議軍機。”
姜子牙輕攏長須,笑著說道。
楊任微微頷首,淡然坐上首位。
大帳內的玉虛門人,都是三、四代弟子,皆以太歲馬首是瞻。
余下西岐將領,亦瞧見太歲劍斬仙人的手段,自無小覷之心。
“這魔家四將神通玄妙,法寶稀奇,今晨抵達,已過半日,依舊無有動靜,大抵圖謀不小……”
姜子牙精通韜略,亦知仙道關竅,察覺到端倪,難免心中憂慮。
“丞相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末將愿做先鋒,殺他個片甲不留!”
大帳右側,有個身形雄武,穿著銀甲的將軍,猛拍案幾,大聲言道。
此人正是西岐武將之首,復姓南宮,單名一個適字,武道造詣高深,脾氣火爆。
“若論武藝兵法,這四人較將軍差之千里,奈何其身懷異術,若非玄門之士,難以抗衡……”
黃飛虎笑了笑,拱手勸慰。
南宮適聞言,眼珠一轉,觀摩太歲等人神色,知曉其言不虛,立即收斂氣焰,沉默不語。
“此前,吾三位師侄前去試探,其神通大漲,刀槍不入,水火難侵……
今日收斂氣焰,恐怕是故意示吾以弱,好行偷襲、劫營之事。”
姜子牙雙眼微瞇,袖中鎮(zhèn)神鞭隱現流光。
奈何,這四兄弟是釋門中人,哪怕身死,真靈亦不上榜,不受鎮(zhèn)神鞭壓勝。
“這般,何不先劫了大商營帳?”
雷震子忽而張口,語出驚人。
“大商以討逆為名,征伐西岐,若吾等主動去攻,豈不是陷于不義。
何況,魔家四將頗有手段,若非水火不侵之身,難以抵擋,你小子若是去了,頃刻化作燒鳥……”
楊任咧開嘴角,笑著說道。
雷震子聞言,臉色漲紅,敢怒不敢言。
“這般,吾等需早作準備,守在城外,若見異常,即刻動作,莫要殃及城池。”
姜子牙思忖片刻,下了軍令。
……
當夜,天幕似墨,繁星如水。
大營起風,吹斷旌旗。
姜子牙擲錢卜卦,神色大變,正欲差人備好法壇,敬告掌教,忽見天邊遁光劃過。
“師叔莫憂,吾來助陣!”
龍吉公主穿大紅降綃衣,乘青鸞而來,施法力傳音。
“你是哪位師兄門下?”
姜子牙聞言大喜,連忙問道。
“吾乃普陀山珞珈洞慈航道人門下龍吉是也,知曉西岐有難,特來助陣!”
龍吉公主言罷,望向天空。
呼。
只見那四個兩丈有余的大漢,各自執(zhí)法寶,聯袂而至,馮虛而立。
魔禮青懸在城北,祭起青云劍,其上符印大放光華,催發(fā)開來,惹得大地震動,金火化蛇,黑水似浪,罡風席卷。
魔禮紅懸在城西,催開混元傘,遮蔽日月,收斂光華,狂風呼嘯,助漲火勢。
魔禮海懸在城南,抱著碧玉琵琶,輕攏慢捻,其上四根琴弦也對應地火水風,威勢驚人。
魔禮壽懸在城東,祭起花狐貂,此獸有靈,化作巨象大小,振翅而飛,疏離風火,環(huán)繞城池。
“諸位道友,齊施水法!”
楊任化作虹光,現身半空,傳音言道。
龍吉公主微微頷首,祭起四海瓶,倒懸城上。
此瓶乃水行至寶,其內有四海真水,催發(fā)一滴便能化作江河湖泊。
龍吉公主大道親水,成就先天水行之氣,捏印掐訣,依照玉虛水法催開法寶。
嘩。
這四海瓶乃是靛藍云紋瓷瓶,寶光璀璨,窄口長頸,忽而吐出無盡海水。
楊任大袖揮動,腎臟神祇動作,先天水行之氣流轉,引動海水。
此刻,姜子牙、楊戩、黃飛虎、哪吒、黃天化、雷震子、赤霞見狀,一齊施展水法,結成一方堅固陣勢。
楊任立在陣眼處,調動各方法術,讓那浩瀚海水由厚變薄,化作倒扣碗狀,罩在城上。
龍吉公主施展手段,祭出三滴真水,融在那瀚海水罩之內,玄妙愈盛。
如此,任那黑水金火肆虐,觸碰真水,也似冰消雪融,悄無聲息。
魔家四將無有神目,祭起法寶,異象奇大,遮蔽視線,難窺其下境況。
這般施展了一個時辰,其法力損耗半數,方才收了法寶,望向城下。
“怎會如此?”
魔禮壽抱著花狐貂,望著那片瓦未傷的古老城池,神色大變。
“這是…水行之精、壬癸之魄,乃是五行奇珍,唯有上古至今的大修行者才能擁有,怎會在西岐出現?”
魔禮青望著那瀚海真水罩,神色驚異。
“今夜遭逢古怪,吾等需速速退去,免得生出變數!”
魔禮紅攥著混元珍珠傘,神情警惕。
“走!”
魔禮青咬了咬牙,大喝一聲。
楊任神目赤芒肆虐,望著其離去身影,未曾動作,直到對方歸營,終于施展水法,收了海水。
龍吉公主輕輕揮袖,掌握四海瓶。
“若非師侄相助,貧道怕是還要開壇做法,驚動掌教……”
姜子牙望著那紅衣坤道,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