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毒禍生出,天機混沌。
此后,圣人之下,已無定數。
故而,哪怕是道齡悠長、神通玄奇的陸壓道人,依舊算錯了入劫光陰。
老師?
普賢真人聞得太歲言語,神色微變。
這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玉虛三代嫡傳弟子稱其老師,定非泛泛之輩……
廣成子見狀,嘴角勾起。
讓你小子與西方教暗通款曲……眼高于頂、出言不遜,惹上事兒了吧?
玉虛二代門人,少有見過陸壓道人真容者。
自然,廣成子是率先擊金鐘之仙,有緣瞧見過道人形貌,識得其氣機道韻。
此前傳音阻攔太歲施禮,正是要拉普賢真人下水。
矮瘦道人祭起法眼,觀摩太歲氣機,忽而驚嘆一聲。
“咦?分別數年,你竟煉成了先天軀殼?
這般,難怪能擊退證就大羅神仙境界的趙公明……”
“若非陸壓老師傳授妙法,吾也難以成就神通。”
楊任言罷,鄭重躬身。
這下,玉虛門人都知曉了矮道人身份,各自驚異,紛紛施禮。
燃燈與陸壓道齡、修為相差仿佛,笑著頷首,算是見過。
余下門人,全都執弟子禮。
其中,普賢真人臉色漲紅,面如豬肝,心中五味陳雜,嗔畏齊生。
“貧道與玉虛法脈頗有淵源,本欲攻破烈焰陣、誅殺趙公明,誰知算錯天數,故而來遲,諸位莫怪?!?/p>
陸壓道人輕輕抖袖,打了個稽首,笑著說道。
“這有何妨,老師神通廣大,烈焰陣已破,尚余三陣,任選一個破了,全當是歷劫積福。
何況,趙公明折了道友、壞了法寶,定要卷土重來,老師坐鎮,亦能多幾分把握。”
廣成子聞言,笑著說道。
“如此,余下的,莫非是那落魂、紅水、紅砂三陣?”
陸壓道人祭起法眼,望向大陣方向,蹙起眉頭。
“老師慧眼如炬。”
普賢真人忽而出聲,臉上堆笑。
“嗯?!?/p>
陸壓道人瞥了他一眼,沉吟良久。
燃燈道人輕揮衣袖,在身側擺了個蒲團。
廣成子了然,連忙開口。
“老師,先上座,稍后再議破陣之策。”
陸壓道人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徑直去那處坐下。
“這三座陣,落魂陣主已死,奈何陣內煞氣愈盛,尚不知何人主掌。
余下紅水陣,稍有兇險,若有上乘護身之法,憑借火行道術,亦能破開。
唯獨紅砂陣,其內蘊含十陣精粹,煞氣格外洶洶……
何況,每一陣內還有瘟疫、化血煞氣、滔天真火,縱然金剛不壞,亦難破陣?!?/p>
燃燈道人安坐如山,輕聲出言。
“貧道初來乍到,寸功未立,合該去陣內走上一遭。
這紅砂陣煞氣滔天,須有福人方保無虞。
吾便去破了那落魂、紅水兩陣吧……”
陸壓道人眼眸微凝,語氣頓了頓。
“若有差遣,直管吩咐?!?/p>
燃燈道人見狀,連忙出言。
“貧道道法稀松,未必能穩破惡陣,尚需一位道友隨行……”
陸壓道人言罷,環顧四周,神色玩味。
玉虛上仙,各自心憂。
普賢真人,汗流浹背。
“老師,吾愿去會會那碧游門人!”
廣成子心念一動,率先請纓。
“你有仙衣護身,恐被人說勝之不武……”
陸壓道人望著那八卦紫綬仙衣,搖了搖頭。
這般,赤精子也無法去了。
“老師,吾愿去……”
黃龍真人說著,嗜睡癥發作,打起了哈欠。
“你還是好生修養精神吧?!?/p>
陸壓道人見狀,笑著說道。
“老師,吾略通火行道術,正好輔佐……”
太乙真人輕揮拂塵,鄭重稽首。
“你性情火爆,毒禍容易發作……”
陸壓道人瞧出端倪,婉言拒絕。
“老師,吾修為淺薄,道術稀松,亦無甚法寶,實在是怕拖了后腿……”
靈寶大法師眼珠轉動,撓頭笑道。
陸壓道人聞言,陷入沉默。
這般,依照次序,刨除死了的、傷了的,正好輪到普賢真人。
燃燈道人見狀,暗道不妙。
此前,懼留孫身死、文殊廣法天尊法身損毀、大傷元氣,闡教西方辦事處,五去其二。
燃燈道人修為高深,位高權重,自然安穩。
慈航道人,種種緣由,未曾徹底倒戈。
普賢真人,卻是真真正正的釋門擁躉。
奈何,其先前出言不遜,惹了禍事。
若其真出了差池,未來就剩自己一個忠實信徒,怎么和那二位圣人交代?
“貧道有一言……”
燃燈道人想通其中關竅,連忙發聲。
眾仙紛紛側目,靜待下文。
“此間門人,大都是金仙修為,唯有清虛道德真君是大羅神仙境界。
其神通玄妙,火法稀奇,先前破了兩座惡陣,知曉內中玄機。
若再破陣,吾便向掌教單獨請功!”
燃燈道人舍了老臉,笑著說道。
普賢真人聞言,松了口氣。
“好,貧道便再去走上一遭?!?/p>
清虛道德真君攥住龍淵劍,笑著說道。
楊任眼眸微凝,神情冷冽。
怎么,真就逮著青峰山一脈往死里薅唄?
“如此,恐怕也有些不妥……”
陸壓道人攏起衣袖,神色肅然。
“這十絕惡陣,消人福緣,縱是大羅神仙,至多也就能破兩陣,若再涉險,定遭災劫?!?/p>
“吾玉虛三代門人,尚有修成大神通者,其火法、劍術各有玄妙,若入陣內,助益頗多?!?/p>
燃燈道人咬了咬牙,繼續爭辯。
“如此,吾便代師入陣,亦算是了卻與十天君之因果……”
楊任聞言,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你修為淺薄,堪堪斬去鉛花,怎能抵擋那落魂惡陣?
貧道觀玉虛眾仙,唯有一人,修為深厚、法身玄奇,極其適合破陣。”
陸壓道人擺了擺手,視線轉移。
普賢真人汗毛倒豎,神色驚恐。
若天數未變,十絕陣無有什么瘟疫、化血煞氣,憑借釋門法身,總歸能脫災避險。
奈何,文殊廣法天尊受創在前,懼留孫身死在后…大陣兇險,尤勝毒禍。
楊任思忖片刻,生出一計,悄然傳音。
“諸位師長,惡陣兇險,何不將仙衣借出,讓師伯安心上路?”
廣成子聞聲,輕輕頷首,暗覺有理。
“吾將紫綬仙衣借你,抵擋煞氣,定能輕易破陣?!?/p>
廣成子語氣真誠,說著,脫了身上道袍。
“這般,吾那陰陽鏡也暫借于你,你拿去對付那些個催魂促魄之術,定有奇效?!?/p>
赤精子心念微動,笑著遞過那紅白兩面寶鏡。
“吾那九龍神火罩頗有玄妙,正好辟邪消煞!”
太乙真人給徒兒使了個眼色,取來寶物。
“貧道也有斬仙劍,其靈性充沛,多少也能護持三分……”
玉鼎真人從腰間解下寶劍,語氣發虛。
雖是創下元神御劍法門之仙,其斬仙劍卻未曾染血,實是善良之劍。
這下就熱鬧了,玉虛上仙,紛紛取出各自看家法寶,交給普賢真人。
其中,甚至包括同樣修了釋門法身的慈航道人。
普賢真人望著縈繞身側的各色寶光,身形僵硬,神色愁苦。
真以為,大家看不出來你是二五仔???
這般,墻倒眾人推,硬生生給架了起來,推辭都難。
奈何,法寶眾多,全取了不妥,取一樣也不妥,光能看不能摸。
“如此,貧道去破陣便是,老師神通玄妙,定能護吾周全……”
普賢真人苦著臉,無奈嘆息。
燃燈道人見狀,也沒了繼續袒護的理由,唯有悄然取出紫金缽盂賜下,希冀能護其安危。
“這般,吾等待到天明便去搦戰?!?/p>
陸壓道人言罷,閉目凝神,功行周天。
燃燈道人輕嘆一聲,悄然入定。
眾仙見狀,各自收了法寶,運轉功訣,積攢道行。
普賢真人仰起頭來,望向東方天空,神色恍惚。
這般,光陰飛逝,大日東升。
眾仙睜開眼眸,輕輕吐氣。
“今日大吉,破陣須臾?!?/p>
陸壓道人緩緩起身,笑著說道。
普賢真人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嗖。
陸壓道人化作虹光,徑直去往紅水陣。
普賢真人咬了咬牙,攥住吳鉤寶劍,祭遁光去了。
“這三座陣法,兇惡至極,希望老師能安然歸來?!?/p>
楊任言罷,祭起神目,觀摩陣勢。
轟。
大陣開啟。
其內煞氣沖天,紅水肆虐,頗為駭人。
“好啊,吾道是何人,你不在九宮山清靜修行,偏要沾染劫氣,今日便成全你!”
王變天君頭戴青紗、身騎神鹿,攥緊太阿劍,神情冷冽。
普賢真人聞言,猛地吸了口氣,輕輕抖袖,一手指天,一道白光如線,長出一朵慶云,高有數丈,上有八角,角上乃金燈,纓絡垂珠,護持頂上;一手指地,兩瓣青蓮生出,道氣流溢,護持腳下。
這兩種護身法門,分別源自西方教與闡教,實是光明正大的騎墻行為。
為了保命,全然舍了臉面。
嗖。
普賢真人忽而入了大陣,欲要祭起長虹索,擒拿陣主。
誰知,王變不退反進,忽而召來十盞凄慘燈火,上三下七,催魂促魄。
這般,慶云、青蓮抵的了煞氣、瘟疫,怎能護持神魂?
“你不要過來??!”
普賢真人神色驚異,大呼一聲。
嗖。
其一魂三魄被那昏黃燈火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