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濤微茫,瀚海無際。
三仙島,神仙駕臨。
趙公明跨在黑虎背上,乘云駕霧,落在礁石上。
此間洞府,在那懸崖壁內,鑿石成室,置身其中,坐看云卷云舒、靜聞驚濤拍岸。
女童發覺禁制異動,祭起法眼眺望,瞧見熟悉的身影。
“大老爺至此?!?/p>
童兒連忙入洞,施禮稟明。
這座洞府的主人,共有三位,分別是云霄、碧霄、瓊霄,皆是坤道,修行無數年,拜入碧游外門,道行高深,神通無窮。
奈何,其中大姊性情穩重,約束妹子,全逞兇斗狠之心,故而聲名不顯。
嗖。
香風襲來,遁光璀璨。
為首女仙,穿藍色廣袖流仙裙,體態端莊,花顏月色;其身后女仙,分別著青、紅襦裙,云鬢鳳釵,身姿婀娜。
這便是截教外門女仙之首,三霄娘娘是也。
“大兄遠來,入府細敘?!?/p>
云霄娘娘言罷,施了個福身禮。
趙公明聞言,躁意稍緩,輕輕頷首。
這般,兄妹四人一齊進入洞府,各自安坐。
“吾等清靜修行多年,未曾聚會,大兄駕臨,實在歡喜……”
云霄娘娘輕揮衣袖,布置杯盞,施展水火法訣,須臾沏好茶水。
這么一位仙肌玉骨的大羅神仙,親自端茶倒水,誰都會覺得面上有光。
趙公明聞言,神色喜悅,思忖片刻,終是欲言又止。
“莫非是遇到了甚么難處?吾等亦非外人,何必客套,直言便是?!?/p>
云霄娘娘心細如發,已然察覺端倪。
其妹碧霄、瓊霄紛紛側目,望了過去。
趙公明見狀,汗流浹背,暗道棘手。
大劫之前,三霄特意拜謁,言說利害。
趙公明也曾答應,關閉洞府,靜頌黃庭,不染紅塵。
其門人知曉利害,故而阻攔。
奈何,趙公明顧念外門道友情誼,終究還是違了諾言,染了劫氣。
此刻,云霄娘娘出言詢問,讓其羞愧難當。
“好妹妹,為兄也不瞞你,先前,外門十天君布下惡陣,趙江傳訊求援,吾本欲出山阻攔,誰料卻得知…秦完、趙江、董全、袁角、聞仲五位道友一日死絕!
這十絕陣,未曾施展威勢,先絕吾五位道友,真是造化弄人……”
趙公明說完,神色悲楚,涕泗橫流。
此言一出,三霄神色大變。
云霄娘娘驚愕兄長入劫,碧霄娘娘憤恨玉虛門人,瓊霄娘娘悲憫碧游道友。
“大兄糊涂,劫難降下,闡截兩教門人俱在其中,怎能輕易入世?
吾也曾聞得北海那樁公案,若非姚賓趁人之危,怎會遭受反噬?
何況,姚賓千萬年道行,真仙之身,卻被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誅滅了,本就不光彩。
你為了那群兇神惡煞奔波,染了劫氣,實在是得不償失!”
云霄娘娘柳眉蹙起,神色凝重。
“貧道倚仗外門道友,證就大羅神仙,其遭逢險境,怎能作壁上觀?
當日,吾抵達岐山,瞧見那四座空蕩陣勢,依稀察覺到那沖天怨氣。
這般,自然無名火起,嗔念洶涌,率道友出陣搦戰,讓玉虛教下給個說法……”
趙公明說著,憶起那時情景,悲憤之意愈盛。
“好啊,玉虛門下,真是橫行霸道,怎能肆意殺吾道友?”
碧霄娘娘是火爆脾氣,聞言怒火上涌,冷聲出言。
瓊霄娘娘坐在一旁,鼓著腮幫子,輕輕點頭。
“嗯?”
云霄娘娘美目微凝,神色微妙。
碧霄娘娘偃旗息鼓,瓊霄娘娘縮起脖頸。
“咱們大兄涉足紅塵,沾染劫氣,縱是失了神智也情有可原。
你們兩個,每日隨吾靜頌黃庭,修的道德都到何處去了?
當年,三位掌教在紫霄宮僉押封神榜,雖說彌封了姓名,可誰都知曉,吾碧游教下上榜最多。
本來,闡教代掌封神,順天而行,商滅周興乃是定數……
如今天機混沌,大劫愈發兇險,若是運道差了,興許死后連神道也享不了,怎還不曉利害?”
云霄娘娘美目圓睜,語氣凜冽。
其胞妹聞言,登時氣勢削減,低眉頷首,安分極了。
趙公明見狀,心思急轉,琢磨說辭。
“這話倒是在理,奈何,天數變化莫測,為兄本是去勸架的,偏偏與玉虛門人斗了數場,吃了大…額,互有勝負……”
趙公明眼珠轉動,故意吐露訊息。
“如此,大兄道體可還康健嗎?”
云霄娘娘立刻變了臉色,神情驚惶,眸有憂色。
“為兄證就大羅神仙多年,稱不上神通廣大,亦有幾分道術。
本來,憑借定海珠,大勝玉虛十二仙,無往不利,誰知半路殺出個楊任……”
趙公明言罷,長嘆一聲。
“這名字好生熟悉……”
瓊霄娘娘聞言,敲了敲腦門,閉上眼眸,還是沒想起來。
“莫非便是誅殺姚賓、火燒九龍島、疑似屠了骷髏山的那個殺星?”
碧霄娘娘眉頭緊鎖,神色驚疑。
“此子未成仙時便在北地攪動風云,后來入朝歌做官,壞了內門謀劃。
其成仙不久,骷髏山白骨洞便被真火燒了個干凈,甚至在呂岳、羅宣眼皮底下行兇,誠是個不安分的……”
碧霄娘娘思忖片刻,憶起了關于太歲的傳說。
雖說三霄關閉洞府,靜頌黃庭,可卻耐不住鄰居函芝仙、彩云仙子時常傳訊——故而,三界五行,玄門西方,無事不曉。
“這些閑言碎語,大都是吾等道友散布的,誰知真假?”
云霄娘娘聞言,搖了搖頭。
“誒,對了,其師是玉虛門下哪位上仙?”
云霄娘娘揚了揚眉毛,好奇地問道。
“好似是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
瓊霄娘娘眼眸亮了起來,笑著說道。
“如此,興許真是個殺星……”
云霄娘娘說完,蹙眉沉吟。
“你道如何?其道齡稚嫩,偏偏修成一身上乘神通,遁術、劍術、火法樣樣掐尖。
吾與其相斗數合,神鞭斷裂,他卻徑直入了化血陣,逼死孫良。
為兄知其厲害,催發定海珠,化作琉璃世界,布成困陣,束縛其身。
誰知,燃燈道人見我失了法寶,攻勢迅猛,吾倉皇逃竄,幸遇武夷山散仙蕭升、曹寶,借了落寶金錢,反敗為勝。
這般,本以為大敵俱殞,清虛道德真君卻站了出來,憑借劍術與我抗衡。
玉虛三代,有個修成八九玄功的小子,趁機救下燃燈,放犬傷吾……琉璃世界,那殺星施展妖法,奪吾至寶。
若非落寶金錢玄妙,險些奪回定海珠,恐怕免不了要遭其毒手……”
趙公明說完,悲嘆一聲,祭起落寶金錢。
“好賊子,安敢欺吾大兄!”
碧霄娘娘聞言,勃然大怒,立即要去取法寶、兵刃。
“你給我站住!”
云霄娘娘身形安穩,語氣凌厲。
碧霄娘娘腳步僵直,緩緩轉身,哀聲嘆氣。
“吾等大兄沾染劫氣,已是兇險萬分,你再貿然入世,莫非是要給那些個兇神惡煞陪葬嗎?”
云霄娘娘說完,冷哼一聲。
趙公明聞言,略一思忖,有了對策。
“吾等拜入掌教老師門下,已有千萬年,為兄顧念外門道友,東北西走,未曾照料三位妹妹,實在愧疚。
此番,吾罔顧勸誡,執意入世,沾染劫氣,大抵是命不久矣,你們要引以為戒,莫要輕動殺念……”
趙公明聲淚俱下、涕泗橫流,情真意切,讓人動容。
“嗚嗚嗚……”
瓊霄娘娘攥著小拳頭,抹了抹淚水。
“你哭什么哭?”
云霄娘娘無奈呵道。
“哇哇哇……”
瓊霄娘娘哭的更厲害了。
“你兇什么兇!”
碧霄娘娘摟著小妹,扭過頭來,瞪了長姊一眼。
云霄娘娘瞧了瞧大兄,看了看胞妹,左右為難,別過身子,生著悶氣。
“好妹子,莫哭了,為兄還沒死呢!”
趙公明心念一動,祭起落寶金錢,翅膀伸長,輕輕扯了扯小妹衣袖。
“可不是快了嗎?”
瓊霄娘娘揩去淚水,神色疑惑。
碧霄娘娘:……
云霄娘娘:……
趙公明:??!
“雖說大劫兇險,總歸有一線生機,若是妹妹能將法寶借吾,興許便能渡過災厄……”
趙公明沉吟片刻,說出真實意圖。
“唉,罷了,罷了!”
云霄娘娘聞言,無奈嘆息。
“這么說,大姊愿意借出法寶嘍?”
瓊霄娘娘摸了摸金錢翅膀,蹦起來問道。
“若再不借,你那眼淚匯聚成河,怕是要將三仙島淹沒,怎么修行?”
云霄娘娘揪住胞妹臉頰,輕輕扯了扯。
“如此,多謝妹妹!”
趙公明聞言,大喜過望。
“你說那殺星遁術稀奇,吾便把混元金斗借給大兄,余下那金蛟剪也拿去,雖奈何不得金剛不壞之仙,余下仙神,修為再高也無處施展!”
云霄娘娘說完,輕輕抖袖。
嗖。
空中流光閃爍,璀璨奪目。
這混元金斗與金蛟剪,都是先天之寶,品秩奇高,威勢滔天,經由大羅神仙催發,極其玄妙。
趙公明見狀,欲要施法取來。
“莫急,大兄,吾雖借寶,你卻需遵循規矩,若那殺星不愿還你寶物,你再祭起,若取回來了,立刻回山,關閉洞府。”
云霄娘娘眼眸微凝,畫出一道金線,圈住法寶。
“這有何難,吾答應你便是了!”
趙公明聞言,欣然頷首。
“好?!?/p>
云霄娘娘輕輕頷首,撤了禁制。
趙公明施展手段,收了混元金斗、金蛟剪、落寶金錢。
這般,其手中,居然有三件先天之寶,而且威勢都還奇大無比。
嘿嘿,內門多寶道人?貧道才是真多寶!
趙公明咧嘴一笑,袖中寶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