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援軍,耗費月余光陰,抵達西岐城外。
這意味著,新一輪大戰,即將開啟。
好在,碧游外門神通最大的那些仙人,大都身死道消,上榜去了。
新任三山關總兵張山,屁股還沒捂熱,奉命領兵討逆。
這人雖有幾分韜略,麾下將領也有武藝,卻是那肉眼凡胎,不足為慮。
故而,太歲在山中清靜修行,在毒禍祛盡的情況下,道體愈發輕松,元神愈發澄澈。
奈何,神道太歲部執掌福禍,太歲本身也有殺生轉劫神通,注定無法安生。
在那三十三重天外,紅鸞星上,殿宇重重,飛檐斗拱,舞榭歌臺,金碧輝煌。
如今,神道未興,三百六十五正神還沒歸位,莫說星辰之上,縱是那三十三重天,也是空有樓閣。
這顆紅鸞星,本身無甚稀奇。
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大星之上,仙神棲息。
世人常言神仙,本應分開談論,甚至,神也有差別。
開天辟地之時,部分權柄生出靈智,修行吐納,成為先天神祇。
這些個,跟腳深厚,資歷也老,莫說昊天上帝,火云洞三圣也不好輕易得罪。
當年殷受僭越仙人兩道,煉氣修行,火云洞三圣請符元仙翁出馬,牽連紅線,致使帝王欲念大盛。
這位主掌姻緣權柄的先天大神,其道場,正是三十三重天上,群星宿列之中的紅鸞星。
瑤池金母蟠桃宴,世間仙神皆夢寐。
龍吉公主在宴上失儀,得罪了符元仙翁,被貶下界,在鳳凰山青鸞斗闕苦修多年。
若非太歲要取山下神兵,煉成金行真性,龍吉公主怕是無緣拜入闡教。
本來命數,龍吉公主在月合老人脅迫之下,不得已與洪錦結成姻緣,后來在萬仙陣戰死,最終受封紅鸞星。
這種種故事,都有極深的門道。
首先,龍吉公主身份尊貴,乃是昊天上帝與瑤池金母之女,跟腳也深。
故而,若能將將其與紅鸞星捆在一起,定能助漲姻緣權柄玄妙,補全神道。
這姻緣權柄,說小不小,卻沒能分成一部,難以壯大。
正好,符元仙翁要以姻緣權柄成道,天帝也要借神道興盛成道。
這兩個先天神祇,理所當然地達成共識,巧施計策,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仙,便能增長道行,實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何況,龍吉公主與紅鸞星,本就大道相契。
青鸞對紅鸞,赤衣對赤星。
至于那洪錦,洪者,水也,卻與紅同音,錦者,字里有金,卻是絲線織成。
洪錦者,紅線也。
金水,恰好與瑤池金母相應。
這位稀里糊涂入了碧游門墻,莫名其妙成了龍吉天定夫婿的人族將領,真正跟腳,正是一截紅線。
故而,龍吉公主被貶下界,與洪錦成就姻緣,本就是昊天上帝、瑤池金母、符元仙翁共同謀劃之計。
“老爺,吾觀那龍吉公主,似是對闡教玉虛道統、清虛道德真君門下首徒動了心思。”
月合老人從廣寒宮趕來,進入大殿,望著高坐臺上的那位神祇,躬身言道。
“這卻稀奇,玉虛三代門人,能有幾分道行,入的了公主法眼?”
符元仙翁緩緩睜開眼眸,其發絲赤紅,散成萬萬縷,降落人間,心念一動,緣起緣滅,心念一消,欲盛情衰。
“好教老爺知曉,這位姓楊名任,拜入玉虛教下十余載,已然成就真仙境界,尚有諸多大術,極盡殺伐。
當年云華仙…之子,在桃山逞威時,那楊任也曾助陣,彼時還沒成仙,卻殺盡那數千天兵天將……”
月合老人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聲線低沉。
“呵呵,說到底,不過是只螻蟻,縱是玉虛十二仙,未證大羅,依舊上不得臺面。”
符元仙翁說著,蹙起眉頭,思忖片刻,有了定計。
“這…雖說大劫降下,仙道將隱,闡教即將式微,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出了差池……”
月合老人遲疑地仰起頭來,咽了口唾沫,輕聲言道。
“你莫忘了,老夫才是姻緣正神!”
符元仙翁雙眼微瞇,似笑非笑。
月合老人聞言,心下一凜,連忙頷首。
這神道不比仙道,煉氣士還有以弱勝強的機會,正神要懲治權柄所屬神祇,宛如吃飯喝水般輕易。
“你先瞧瞧,那楊……”
符元仙翁伸出手指,語速遲緩。
“嗷嗷,楊任。”
月合老人抬起頭來,輕聲說道。
“哼,老夫知道是楊任……你先瞧瞧,其姻緣如何,可有紅線脈絡?”
符元仙翁說完,閉目凝神,繼續修養權柄。
月合老人聞言,苦著個臉,祭起拐杖,輕輕按下,點撥在紅線之上。
嗡。
一根根紅線相互磋磨,齊齊震顫。
月合老人施展神通,祭起神目,俯瞰地仙界,觀摩太歲姻緣。
奈何,大抵是太歲劍氣太銳利,縱有龍吉公主、楊嬋兩條延伸而來的絲線,都沒能觸碰其身。
當然,龍吉公主的紅線,與太歲僅有咫尺之遙,也就是臨門一腳的功夫。
至于楊嬋,那真就是純粹的單相思,瞧不見成功的希望。
“老爺,吾瞧好了,楊任與楊嬋,有累世姻緣,若能玉成,定能助漲權柄!”
月合老人作為姻緣正神麾下唯一的下屬,該有的眼力見是半分不差。
這很顯然,符元仙翁就是要將龍吉公主作為姻緣耗材,成為紅鸞星君,補全神道。
自己怎么想,不重要,老爺怎么想,很重要。
“咦?這小子倒是艷福不淺,情緣糾葛,全是天帝親戚……
好在,云華仙子私凡下界,配合楊君,本就惹得天帝震怒,桃山之事,更是耗盡了情分。
如此,你便將其二人紅線彌合,促成姻緣吧,都是仙道中人,哪怕將來天條定下,也不會違背規矩。”
符元仙翁說著,輕輕揮袖,降下法旨。
月合老人聞言,神情愈發苦澀。
這差事,本就容易得罪人,自己位卑言輕,真要出了事兒,鐵定拉出去抵罪。
“怎么,你不想多分幾縷權柄,增進道行嗎?”
符元仙翁抬起眼皮,神色冷冽。
“老爺,吾照辦就是了!”
月合老人聞言,無奈嘆息,攥緊拐杖,輕輕杵地。
這顆紅鸞星,正是三界姻緣顯化生出,其中玄妙頗多,若是借用,威勢驚人。
嗖。
華山之中,云華洞府。
楊嬋五心向天,閉目凝神,吐納修行。
她沒被玉鼎收入門墻,故而跟著母親,在華山建了道場,仙神同修。
這幾年,她很少出山,遑論與太歲相見,情思化作苦果,釀成青澀酒水。
其頂上,有仙道氣機,亦有神道道韻,忽而現出一條紅線,陡然出了洞府,徑直往西遁去,迅疾非常。
嗖。
這條紅線,跨越山河,徑直往太白山方向遁去。
嗤。
這條紅線是神道權柄顯化,無有實質,玄妙非常,輕易進入護山禁制。
嗡。
好在,太歲行事,素來謹慎,修行之時,七口無形劍護持周身,尚有一縷道劍氣機,畫成圓圈,禁絕內外。
若只是無形劍,雖無形卻有質,能斬天地萬物,卻斬不得權柄,道劍卻不同,乃精氣神三昧攢就,清靜為本,道炁為用,內斬心魔,外誅淫妄,玄妙無比。
這縷紅線在剎那間被道劍氣機斬斷。
“嗯?”
太歲驟然驚醒,祭起神目,瞧見了那縷紅線,尋根溯源,視線落在華山之中。
楊嬋身穿藍色襦裙,修行吐納,神色恬淡,無甚異樣,唯獨頂上生出一縷紅色絲線。
若是平常,縱有神目,也瞧不見那玄之又玄的姻緣紅線。
誰讓人家把紅線牽到自己頭上,與無形道劍有了氣機糾纏,自然就能瞧見了。
“她修為淺薄,定無此通天手段……”
太歲言罷,忽而現出三頭六臂,先天火行之氣引動離精,神目竄出真火,上窮碧落,中觀人間,下察黃泉。
“好家伙,爾等神圣,真將俗世生靈視作隨意操縱道螻蟻……”
楊任神目所及,天地變色,現出本元。
世間紅線無數,密密麻麻,相互交錯,究其源頭,卻在那三十三重天外,太陰星、紅鸞星分占三七。
當年,太歲對龍吉公主避之不及,實是仙身未成,若損元陽,極易耽誤大道。
如今嘛,修成無垢無漏仙身,龍吉屢次維護太歲,若說毫無心思,那也是假的。
何況,太歲親火,龍吉親水,若能相濟,便能松動先天根性太深帶來的桎梏,修行進境會快上許多。
至于楊嬋,無甚接觸,自無情思。
“貧道修行十余載,所求無非是大道逍遙四字,縱是碧游大羅、西方教主,也改不得吾之心意。
爾等算甚么東西,也敢操縱吾之姻緣,真當我瞎啊?”
太歲言罷,思忖片刻,暫未發難。
可帳卻是記下了,等到與那新任三山關總兵洪錦相見之時,再做計較。
“這兩個老東西,定然在謀劃著她與那廝的姻緣,吾到時出手,定有異變,正好拿捏證據,光明正大去紅鸞星問罪。”
太歲眼眸微凝,語氣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