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紫陽洞。
清虛道德真君盤坐石床之上,忽聞山外有稚嫩聲線傳來,祭法眼去看,卻見白鶴振翅,金光璀璨。
“咦,白鶴童兒怎來了……”
清虛道德真君心念一動,撤了禁制,連忙起身出洞,恭迎圣諭。
“掌教法旨:
爾門下弟子,倚仗神通,誅殺截教嫡傳火靈圣母,其罪深重。
故命其親赴碧游宮,歸還金霞冠,言明罪孽,交由碧游宮之主發落。”
白鶴童兒落在地上,化成人身,傳下旨意。
“老師在上,弟子稽首。”
清虛道德真君說著,施了一禮。
“如此,師叔速去,吾先回宮交旨了。”
白鶴童兒言罷,化作原形,振翅而起。
清虛道德真君目送其離去,忽而蹙起眉頭,神色狐疑。
“這卻奇哉怪也……”
誠然,闡教也好,截教也罷,嫡傳弟子都是寶貝中的寶貝,肩負著傳承道統的重任。
可是,闡教順應天命代掌封神,縱然是碧游嫡傳,只要前來橫加阻攔,就算殺了也占理。
何況元始天尊素來護短,太歲又頗得圣眷,未護著卻還要其去截教祖庭認罪,實在古怪。
“貧道門下,唯有楊任有能耐誅殺真仙,掌教既然知曉,為何不讓白鶴童兒去找正主傳旨,卻來吾洞府,定有玄機……”
清虛道德真君思忖片刻,一指召來仙劍,負在身后,祭起混元幡,欲要遠游。
“貧道出山一趟,童兒,好生照看洞府!”
其話音剛落,身形便遠遁數百里。
嗖、嗖、嗖。
抵達佳夢關外。
這時,太歲剛收了金霞冠、混元錘,歸入帳內,祭起劍光,禁絕內外。
“好孽障,你躲到哪里去了?”
清虛道德真君立在轅門外,舌綻春雷,語氣冷冽。
奈何,玉虛門人修行時,大都會布下禁制,若無氣機異動,不會撤去。
如此,其聲線卻落在一眾凡俗將士,以及身在中軍大帳的鄧氏老小耳中。
本來,佳夢關也就胡雷有些道術,其身死道消,主將胡升就有歸降之心,誰知火靈圣母抵達,幸好死了,終于能差人遞來降書。
鄧九公喜悅,正欲調兵遣將,接手關隘,忽聞響動,壞了興致,怒氣上涌。
“何人在營外喧嘩?”
“父親莫急,孩子先去瞧瞧!”
鄧嬋玉卻覺那聲音頗為熟悉,心念一動,安撫老父,連忙起身,掀開簾幕,祭起法眼,望向轅門方向。
“嘶……”
鄧嬋玉瞪大眼眸,神色驚異。
“這般憤怒,莫非是老師惹禍了?”
鄧嬋玉呢喃一聲,先告知父親,然后急匆匆往太歲營帳奔去了。
“老師,不好了!”
鄧嬋玉來到帳外,掌心祭法力,落在禁制上。
嗡。
劍光璀璨,光華澄澈。
太歲悠悠醒轉,祭起神目,環顧四周,卻見轅門外道氣沖天。
“咦,老頭子下山了,莫非是要給嬋玉補那見面禮?”
“老師,你再不出來,師祖就要清理門戶啦!”
鄧嬋玉嘟著嘴巴,大聲言道。
“莫慌。”
楊任撤了禁制,掀開簾幕,揉了揉徒兒腦袋,閑庭信步般往營外行去。
“好孽障,總算是現身了。”
清虛道德真君眼眸微凝,神色肅然。
“老師,什么風把您老人家吹來了?”
楊任命人打開轅門,稽首言道。
“你做的好事,惹得掌教過問,怎還敢裝傻充愣?”
清虛道德真君蹙起眉頭,身后龍淵劍發出清吟。
太歲聞言,心思百轉,猜出幾分緣由。
“莫非是那火靈圣母身死之事?”
“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其師多寶道人,乃是碧游內門首徒,有望繼承道統。
你殺了火靈圣母,大損截教顏面,掌教也壓不住,命爾去金鰲島碧游宮交還法寶,自陳罪責,聽候發落!”
清虛道德真君說著,仙劍祭起,掌心攥住,似是動了真火。
楊任卻神色淡然,無有分毫驚慌之色。
這么些年了,自家事兒自家曉,清虛道德真君是什么興致,太歲最是清楚,瞧那架勢,顯然是雷聲大、雨點小。
“師祖手下留情!”
鄧嬋玉見狀,連忙祭遁光前來,擋在太歲身前,張開雙臂,仰首言道。
清虛道德真君眼皮猛跳,訕訕收了龍淵劍,從袖中取了一塊黃褐色玉印。
“好孩子,這是貧道煉化一座大山成就的法寶,你拿去把玩,吾與爾師交談片刻,自會離去。”
鄧嬋玉聞言,堅定地搖了搖頭,繼續護在太歲身前。
清虛道德真君見狀,神色為難。
嗖。
龍吉公主察覺到先前那遁法氣機,連忙撤了禁制,卻見營外那劍拔弩張的情景,連忙趕來。
赤霞稍慢片刻,借土遁來了。
清虛道德真君見狀,暗道棘手,連忙傳音。
“好小子,你接連殺生,惹下禍事,為師領掌教法旨,本想趁機敲打一二,誰知嬋玉護爾心切,反將我架住,你快想個辦法解決,莫延誤了正事。”
太歲聞言,嘴角上揚。
“本來打殺了火靈圣母,正想著將那金霞冠和混元錘煉成五行元炁吞了,老師來的正是時候,若真煉了,就要惹出禍事了。”
鄧嬋玉聞言,將信將疑地抬起頭,警惕地望著身前那背劍道人。
雖說是名義上的師祖,可真算不上親近。
尤其是,岐山之上,興沖沖去見禮,各位師伯祖都賜下寶物,自家師祖卻無甚表示,定是起了輕視之心。
如今還來向恩師問罪,單用言語也就罷了,怎還祭起劍來了?
鄧嬋玉思忖著,神情愈發冷冽。
清虛道德真君察覺端倪,心神搖曳,五內俱焚,額上泛起細密汗珠。
“老夫和你師父鬧著玩呢,莫要當真,莫要當真!”
清虛道德真君說著,遞過山形玉印。
闡教掌教注重根性,上仙們也耳濡目染。
鄧嬋玉是人族出身,補天神石伴生,根性深厚,正是上佳的仙道胚子。
清虛道德真君對嫡傳徒孫愛惜至極,故而才會舍了老臉,主動出言解釋。
這下,真是賠了法寶又折面皮。
“好孩子,收了吧。”
太歲說著,揉了揉徒兒的腦袋。
鄧嬋玉聞言,板著的臉松弛下來,勉強接過玉印。
龍吉公主見狀,神色古怪。
清虛道德真君輕咳一聲,掩飾搖曳心境。
赤霞見狀,心念微動,走上前來,恭敬稽首。
“拜見師祖。”
清虛道德真君眉毛揚起,神色舒展,欣慰頷首。
“你修為進境甚快,大抵沒少用苦功。”
清虛道德找回了面子,心情愉悅,從袖中取了一個葫蘆賜下。
“這是九幽濯目丹,當年爾師也曾服用,煉就先天神目。
你是螭龍之身,煉不成神目,也能煉成龍目,佐以瞳術,造化匪淺。”
“多謝師祖。”
赤霞神色喜悅,鄭重接過葫蘆。
這小子,真是心思玲瓏,好險沒讓老頭子面皮落在地上。
太歲見狀,心中暗笑。
清虛道德真君運轉法力,繼續傳音。
太歲眼眸微凝,忽而出言。
“爾等先回營帳,老師有要事吩咐,吾也有事處置,短則數日,長則半月,自然歸來。”
龍吉公主、赤霞、鄧嬋玉聞言,各有憂色。
嗖。
清虛道德真君祭起混元幡。
嗖。
須臾,東海。
“老師,掌教真要吾去碧游宮還寶認罪?”
楊任立在云上,神色微妙。
“為師猜測,老師是想借此機會,讓爾激怒碧游門人,惹其入劫,好補全封神榜上百余虧空。”
清虛道德真君祭起混元幡,遮掩氣機,鄭重言道。
“大劫至今,你打殺了許多碧游門人,卻是頭一回送內門嫡傳上榜。
故而,必須交還寶物、自陳罪責。
好在,你輩分淺,資歷低,截教掌教是顧全大體,定不會過多為難。
你行事素來穩妥,為師相信你能把握其間分寸。”
當年陳塘關誅滅李靖,雖說他也是多寶道人弟子,卻沒能繼承衣缽。
至于聞仲,倒也是內門嫡傳,卻久居塵世,位極人臣,不得不遭劫。
何況,老太師也沒死,還被壓在太白山下,玉虛、碧游教主心知肚明。
楊任挑眉,輕輕頷首。
清虛道德真君的一番話,佐證了太歲的些許猜測。
“如此,徒兒即刻起身,拜謁碧游宮。”
太歲言罷,打了個稽首。
“為師將混元幡予你,若遇兇險,先出金鰲島,然后祭起,興許能逃出生天。”
清虛道德真君思忖片刻,從袖中取出那面神幡。
“多謝師尊,弟子去也。”
太歲也不推辭,接過混元幡祭起。
清虛道德真君立在云端,依舊有些憂慮,心念一動,施展騰挪之法,亦往東海深處去了。
嗖、嗖、嗖、嗖、嗖。
太歲運轉法力,祭混元幡,接連五次,迅疾抵達。
這座仙島,極其遼闊,徑長三百里,勝過俗世小諸侯的封地。
截教號稱諸神參拜,萬仙來朝,祖庭頗有玄妙,正是仙家勝景,少有人知。
怎見得,有詩為證:
煙霞凝瑞靄,日月吐輝光。老柏青青與山嵐,似秋水長天一色,野卉緋緋同朝霞,如碧桃丹杏齊芳。
這座仙島之上,慶云覆壓三百里,氣象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