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金鰲島。
其間風平浪靜,金光璀璨,海面之下,蛟龍出沒,靈龜沉浮,格外玄異。
太歲化虹,抵達島上。
截教掌教主張有教無類,門人廣布。
奈何,大劫之下,兇險頗多,多年沒再收徒,島上也布下禁制,隔離教外之仙。
今日,不知何故,撤了禁制。
真奇怪啊……
太歲祭起神目,環顧四周,尋到二十余處洞府,卻沒瞧見仙神影蹤。
這座截教祖庭,常年有四大親傳、隨侍七仙修行,本來十天君也觍著臉留在島上。
今日半個人影都沒瞧見,定有大事發生。
楊任思忖著,忽見正中金光大勝,慶云搖曳,祭神目去瞧,卻被刺得生疼。
“莫非,都在碧游宮內?”
太歲閉上眼眸,施展瞳術,消弭痛楚。
這確是其認知有障——玉虛宮閉宮止講多年,上仙洞府散落世間,掌教就算有講法的心思,也操持不起來。
截教就不同了,掌教時常講道演法,四大親傳、隨侍七仙近水樓臺,大道裨益頗多。
這也是碧游門下大羅神仙比玉虛道統多的原因之一。
太歲初來乍到,難知究竟,卻也無甚懼意,獨自往那碧游宮方向行去。
掌握混元幡,剎那抵達。
這座宮殿高達百丈,門上貼了副帖子。
“緊閉洞門,靜頌黃庭三兩卷。
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楊任仰起頭來,望著那副帖子,默默念誦,心中愈發安定。
雖說天機混沌,可圣人卻還是能窺見幾分。
封神大劫,玄門遭殃。
首當其沖的,自是門人以千計的截教。
若是十天君、呂岳等兇神惡煞入世,通天教主樂見其成,嫡傳門人沾染劫氣,卻是萬萬不能!
大殿之內,圣人高坐。
其下兩側,仙人分立。
通天教主一心二用,空中現出道德玉文,講述其中至理,袖中天地大放光華,四口劍胚祭起,剎那斬滅,重開混沌,繼續斬滅。
這便是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神通,念起天地生,念落世界寂。
自然,開天又覆滅,其間業力甚巨,煞氣滔天。
奈何,圣人萬法不侵,億劫難擾,煞氣、業力化作礪石,逐漸磨開劍鋒。
這四口劍胚,正是即將在界牌關外大顯神威的誅仙、戮仙、陷仙、絕四口兇劍。
天地之間,五行之內。
若論劍術,本就是通天教主占據頂峰,掌中青萍劍就足夠鋒利,誅滅仙神不在話下。
如今耗費心血新煉寶劍,其威勢、神通、銳氣,定是亙古至今絕巔。
眾門人窺不破掌教那黝深衣袖,各自聽講,觀摩玉文,如癡如醉,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異象陣陣。
“你去將殿外那小子帶進殿內,讓其稍待片刻,貧道講完再談旁事。”
通天教主分出一縷心念,傳音臺下的黑袍童兒。
這童兒也機靈,趁著眾仙出神,悄無聲息去往殿外。
“掌教正在講道,你進去稍待片刻,莫要言語,老爺講完,自會呼喚。”
太歲聞言,揚起眉毛,神色詫異。
這位師叔祖的性子,真是夠接地氣,不似余下那幾位圣人般高坐云端。
楊任打了個稽首,跟著童兒從側門入殿,在高臺旁靜候。
余光瞥向殿內眾仙,卻見各個都修成頂上三花、胸中五氣,有甚者,斬去三尸,吞并六氣,毒禍俱消。
“幸虧老師與廣成子、赤精子師伯先后躋身大羅神仙境界,算上南極、云中子師伯,共計五位,較碧游內門還多出一位……”
太歲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通天教主端坐九重臺上,身前道德玉文化作金字,每個字又化出重重虛影,忽而散落到殿內四方。
這是圣人對于大道的領悟注解,其中玄妙,不在正法之下,卻更加駁雜,包羅數以百計的斬尸成道之法。
論及兩儀,陰陽分化,相生相克,黑白分明,卻又混雜一處,大殿之內,晝夜摻雜,光影斑駁,濯洗門人元神。
論及三才,天地人按下,碧游澄澈,黃泉幽暗,人間混濁,道氣流溢,沖刷上、中、下三焦。
論及四象,太極圖現,老陽、老陰、少陽、少陰似分卻合,依稀對應周天星宿,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之象,淬煉四肢。
論及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演化萬物,光華璀璨,蘊養臟腑。
如此種種大道,在圣人口中依次呈現,玄妙無窮。
此外,尚有傳法諸天之道;煉就世界,開天辟地之道,舍肉身,修陰神的鬼仙之道;生機斷絕,損壞遺蛻,尸解成道;煉就外丹,調和龍虎之道;依托神仙,受箓修行之道;畫符顯圣,敕令鬼神之道;洞天修行,躲避塵世,地仙之道;煉陰成陽,積攢功德,元神金身之道……
這些道法,或是光明堂皇的大道,或是崎嶇鬼蜮的小道,其中玄妙,各有不同,在圣人眼中,卻似乎無甚高下之分。
大抵是因緣巧合,恰逢其會。
此前無數元會,每次通天教主講道,各有不同,近乎迥異。
當年,碧游宮新建,截教無甚門人,世間生靈憑借本能吞吐元炁。
故而,彼時的通天教主,講的是那人身經脈、大小穴竅、丹田氣府與天地之間的聯系。
后來,創出碧游正法,分內外兩門,講的就都是玄門之法,怎么筑基,如何煉氣,何時采陽氣,何時采陰氣,每種跟腳修行忌諱,煉就元神的品秩、煉寶煉丹的成色。
如今,門人修出氣候,講道才愈發高屋建筑,直指大道精義。
莫看是蜻蜓點水,三言兩語講完一道,卻有種種道韻流溢,近乎醍醐灌頂。
眾門人也能依據各自跟腳,尋到大道相近的道途,不至于兩眼一抹黑,空耗光陰。
其中,多寶道人、金靈圣母、無當圣母、龜靈圣母四位,成就大羅神仙,境界高深,領悟最多。
余下隨侍七仙,道行參差,各有分別。
唯獨太歲,雖是著重聽了五行大道、內丹劍道、傳法成道、開天辟地成道四種,卻暗戳戳將玄黃珠藏在掌心,收攏了無數道韻。
當然了,憑借殘存道韻,悟道艱難。
可是有朝一日,其中有了生靈,卻有望修成那殘存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