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寂靜至極,落針可聞。
眾仙聽見圣人言語,神色各異。
諸碧游門人,自然喜上眉梢,以為掌教要給死去的道友出頭了。
楊任拜伏在地,神色依舊淡然。
如今,太歲已粗略摸出了教主的幾分脾性。
莫看其面有怒色,冷聲呵斥,實是無形庇護,否則,絕不會將直脾氣的金靈、龜靈丟出殿外。
自己年歲短淺,都能看出多寶道人、長耳定光仙心思深沉,圣人圣壽無疆,見過多少仙神,怎會看不出究竟?
“老師,這廝表面認罪,卻將罪責推的一干二凈,似是火靈圣母是萬惡根源,莫要被其蠱惑。”
多寶道人也跪在地上,明黃衣袖掩蓋下,藏著一顆金燦燦舍利子,遮掩氣機,消弭西方法道韻。
“這小子言辭的確犀利,奈何,其言頗有道理……當年三教共僉封神榜,彌封姓名,神道大興,仙道將隱,此乃三界共定之計。
為師怕爾等被劫氣迷惑,苦口婆心勸阻,甚至在宮外門上掛上帖子,約束門人,莫染紅塵。
誰知,先是外門姚賓去北海生事,技不如人身死,余下九個義憤填膺。
吾內門之士,也牽扯其中,去截取玉虛三代弟子……爾多寶,搶先收了李靖做徒兒;金靈也被蠱惑,命聞仲里應外合,妄圖謀取大商氣運……
如此,自然會與闡教起沖突,十絕陣、九曲黃河陣、瘟火陣,爾等做的好事!”
通天教主眼眸微凝,語氣低沉。
這般,混元大羅金仙氣機顯露,大殿眾仙被壓得滿臉漲紅,吐納艱難。
“你奉天命輔佐西岐,火靈圣母忤逆天數,技不如人,身死道消也是枉然。
這金霞冠,吾收了,至于責罰,大可不必,快些離開金鰲島吧!”
通天教主言罷,輕輕抖袖,將那樁先天之寶收入袖中,輕聲言道。
“如此,多謝師叔祖寬恕,弟子告辭。”
太歲聞言,緩緩起身,恭敬稽首,徐步往殿外行去了。
“老師…”
“老師!”
“這…怎能放其離去?”
眾碧游門人瞠目結舌,驚怒交加。
“爾等速歸洞府,疏離大道脈絡,誰敢妄自入世…逐出門墻!”
通天教主神情冷冽,輕輕揮袖。
嗖。
眾人都被趕出殿外,有禁制在,無法入內。
“咦,你們怎都被趕出來了?”
金靈圣母柳眉蹙起,神色驚異。
“老師偏幫外人,欲放那兇徒歸去!”
虬首仙說著,呲牙咧嘴,語氣兇狠。
“爾等被訓斥一頓,莫非憨傻了?”
金光仙說著,仗劍指向空中。
眾仙循劍望去,卻見赤虹劃過,極其迅疾。
“莫讓他走了!”
龜靈圣母也學聰明了,運轉法力,悄然傳音。
奈何,她卻沒想過,圣人神通之大,若想聽世間事,甚么術法能阻攔?
此間有四位大羅神仙,遁法玄妙。
尤其是多寶道人,成道有望,心念一動便是千丈距離,忽而接近,捏印掐訣,十道寶光沖天而起,化作巨大牢籠,禁絕內外。
太歲撤了虹光,現出身形,轉過身來,神色淡然。
“爾師尊、吾師叔祖降下鈞旨,讓吾離去,你阻我去路,意欲何為?”
“好賊子,大劫至今,你殺了多少碧游道友,其罪無法赦免,若不誅滅,難消心中郁氣!”
多寶道人說著,心念微動,施展神通。
這方囚籠,也是小天地雛形,正是那十件先天之寶煉化而成。
雖缺乏大道至理,難以成就真正世界,可是卻蘊藏法寶神威。
嗖。
劍光璀璨。
轟。
天雷降下。
嗖。
金光束縛。
嘩。
大河垂落。
這種種異象,正是先天之寶玄妙顯化。
太歲祭起五帝華蓋傘,抵住雷火劍光,搖了搖頭。
“可惜……”
“可惜什么?”
多寶道人瞳孔微縮,神色驚異。
“碧游道法,玄門正宗,大道高遠,世間罕有。
爾十年聽講一遭,卻舍了堂皇大道,走那崎嶇小道,實屬不智。”
楊任說著,身后現出五色光華,剎那將異象消弭,迅疾掠去。
“好狂妄,貧道大道,豈容小小真仙定論?”
多寶道人話雖如此,卻還是打起精神,抖動衣袖,化作屏障護住周身。
嘶啦。
其法袍開裂,抽絲剝線。
“休要逞兇!”
金靈圣母祭遁光前來,發出飛金劍,放出四象塔,分別斬、鎮。
“好寶貝!”
楊任見狀,不驚翻喜,無形劍飛掠,斬斷飛金劍,被身后金光化成金氣納走,祭太極圖將四象塔卷了,收入袖中。
“這畜牲,怎敢奪吾法寶?”
金靈圣母勃然大怒,施展神通,凝聚方圓百里金氣,化作鋒刃,引太陽之氣落下,合成鋒銳灼熱神兵,分作千萬把,如雨落下。
這便是大羅神仙的手段,憑借道基,能夠更改一方天地氣機道韻,化成獨屬自己的洞天。
“如此,有幾分門道,卻還是不夠看。”
楊任見狀,搖了搖頭,攥住五火七禽扇,輕輕揮動,真火煉金,化成金氣,神目顯威,發出黑色陰氣,消弭陽罡。
“爾等修行無數年,怎連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拿不下?”
烏云仙抵達,祭起混元錘,猛地砸下。
這位仙人,未曾斬去三尸,動用法寶時,毒禍泛濫,臉上肌膚皺成一處,隱有黑斑,血氣枯竭,宛如死尸。
當然了,其修為高深,祭混元錘,威勢較火靈圣母高了不止一籌。
“呵呵,稀松平常。”
太歲說著,攥住飛電槍,猛地拋出,化作雷電,擊飛混元錘,釘穿那黑袍道人肩胛。
“孽障,在碧游祖庭行兇,膽大包天!”
無當圣母姍姍來遲,動用神通,方圓千丈化作無法之地。
“你做甚么?”
多寶道人瞪大眼眸,語氣驚異。
這般神通,近乎天憲,玄妙無窮,卻分不出敵我,在無法禁地內,唯有無當圣母能勾連天地氣機。
余下仙神,無法吞吐元炁,補足法力,亦難以施展道術。
“這小子法術玄妙,若任其施為,誰能鎮壓?
如此,不如放手一搏,你我四人共同去攻!”
無當圣母說著,攥緊太阿劍,劍光分化,蘊含五行道韻,驟然斬去。
多寶道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于私,門人死在太歲手中,應該報仇雪恨。
于公,碧游威名受損,需要找回場子。
于大道,西方有化寶妙法,須引發玄門內斗才能建功修習。
“這回,總算有點意思了。”
太歲眼眸微凝,無形劍祭起,攻向天幕,左掌青蛇,右掌青索,齊齊斬出。
噌。
劍氣鋒銳。
無當圣母、多寶道人手中太阿劍剎那斷裂。
金靈圣母見勢不妙,凝金成墻阻攔。
至于烏云仙,被飛電槍釘著,仍在空中飛掠。
嗖。
太歲化作赤虹,抵達天幕,無形道劍蘊在法劍內,藏庚金之氣,驟然將無法禁地破開。
轟。
天地元炁倒灌。
太歲張口鯨吞,身后五道光華愈發凝實,忽而化作鎖鏈,往飛來的碧游門人身上釘去。
“若非昔年北海姚賓暗害,吾也不愿與碧游門人作對,奈何,爾等得寸進尺,始終逼迫,貧道被逼無奈,不得不斬滅兇煞。
今日,吾奉玉虛掌教之命,前來謝罪,師叔祖允我離去,爾等偏偏不依不饒。
如此,貧道姑且放下兩教情誼……”
楊任說著,身形飛掠。
“你究竟意欲何為?”
多寶道人扔了斷劍,捻指畫符,神色驚惶。
不錯,的確是要引發兩教大戰,卻是想憑借人多勢眾,誅殺太歲,激怒玉虛門人。
誰知,這廝似成道了一般,神通劍術威勢驚天,憑一己之力,搦戰碧游內門。
“莫急,讓吾先數數,一、二、三…十,尚有個重傷殘廢……”
太歲忽而近身,嘴角上揚。
“貧道要打十個!”
楊任說完,觀想圖卷內的周天星辰、名山大川,青索劍吞吐劍芒,斬滅神符,刺入道人胸膛。
多寶道人吃痛,經脈穴竅翻江倒海,法力倒灌氣府,大有決堤之勢。
“好賊子,真當金鰲島無人了嗎?”
金箍仙說著,揮袖發出光華。
太歲祭白光將那寶箍化了。
多寶道人趁勢,欲祭遁法逃離。
“你往哪里走?”
太歲眼眸微凝,青蛇劍化作流光。
多寶道人連忙躲閃,被仙劍刺入肩胛,劍光蔓延,幾乎要斬開道體。
“啊——”
多寶道人面目猙獰,咬牙扭斷右臂,勉強脫身,化作流光,跌跌撞撞往碧游宮方向去了。
“老師救命,那殺星殺瘋了!”
太歲欲追,卻被龜靈圣母仗劍攔住,化出無數鳥獸蟲文,挪文字之力。
當年倉頡氏觀天地萬物,創下文字,萬年靈龜得了一縷道韻,殼甲上承載紋路,頗有造化。
這般,其成就大羅神仙后,世間生靈多寫一個文字,道行便增長一分。
“吾道是何人,原來是頭……”
太歲蹙起眉頭,沉聲言道。
嗖。
“好孽障,掌教命爾前來賠罪,你倒好,怎倚仗神通,欺辱碧游道友?”
清虛道德真君連忙現出身形,厲聲出言,似乎是要息事寧人。
靈牙仙仗劍斬來。
咔嚓。
清虛道德真君身后仙劍掠起,斬斷太阿劍。
“這…貧道無心之失,莫怪、莫怪!”
清虛道德真君咧開嘴角,訕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