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繁星似水。
嗖。
楊任施展縱地金光法,須臾抵達澠池縣。
這座城池不大,卻是朝歌門戶,其東便是黃河天險,若被攻破,渡過大河,直入腹地,大商國祚輕易斷絕。
總兵府,張奎、高蘭英夫婦秉燭夜談。
“如今姬發舉六十萬大軍,攻破五關,旦日至此,玉虛門人道術玄妙,尤其是參軍及其兄弟,各個刀槍不入,著實棘手。
為夫煉就地行奇術,來去無蹤,奈何參軍神目稀奇,定能瞧出端倪,此戰必敗!”
張奎倚案而坐,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這楊任出身大夫世家,備受王眷,怎就離了朝歌,成了叛賊逆黨……”
高蘭英說著,柳眉蹙起,神色疑惑。
“莫要妄言!”
張奎聞言,扔掉酒盞,醉意消了大半。
“夫君之意……”
高蘭英揚了揚眉毛,心念紛雜。
“當年,宮闈生禍,王上對參軍起了疑心,派人監視其家眷,迫使其舉家叛商。
此事在宦場稱不上秘密,知悉者甚眾,誰是誰非,自有公論。
何況,參軍在司天監時,每年都將都城之事修書傳來,受益匪淺。
你我得高人傳授,既然邁入仙道,有望長生不死,何必賣命昏君?
如此,你我獻了關隘,有從龍之功,若入周營,尚有故舊幫襯,小心些,足夠渡過大劫了。”
張奎壓低聲線,附耳言道。
“莫非忘卻,聞太師便是葬身其手,你我受參軍恩惠,何嘗沒被太師照拂?”
高蘭英說著,輕嘆一聲。
“這……真是左右為難!”
張奎聞言,搖頭嘆道。
嗖。
金光掠空,落入院內。
“何方神圣,深夜闖入總兵府,究竟意欲何為?”
高英蘭連忙起身,輕輕抖袖,祭起四十九根太陽神針,懸在空中。
這夫妻二人,雖得了玄門之法,可是并非闡截門人,身無毒禍,修行進境還算快速,已是煉神返虛境界。
“今夜登門,的確有些冒昧…不過,總歸袍澤一場,數年未見,何至刀兵相向?”
楊任現出身形,衣袖飄搖。
“若是昔年那位共同誅妖的參軍,末將定收了法寶,恭敬相迎;若是害了聞太師的逆賊,縱是死了也要討個說法。”
高蘭英話音未落,神針迅疾刺去。
嗡。
這四十九根神針,盡數懸停在太歲身前,無法動搖分毫。
若換做旁人,神針早就被那大五行滅絕光線化成元炁了。
奈何,昔年袍澤,情誼深厚,亦無甚恩怨,自要收斂神通。
莫看高蘭英氣勢洶洶,實是不知聞仲是被鎮壓而非被誅殺,故而義憤填膺。
“哎呦,夫人啊,吾等什么修為,參軍什么道行,若非念及昔年情誼,哪還有命言語?”
張奎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出言勸阻。
“當今帝王昏聵,寵幸奸佞,迫害賢能,貧道棄暗投明,已非商臣。
好在,掃蕩成湯天寶大元帥亦授吾參軍之職,張兄喚吾參軍,倒是說對了。
至于聞太師…的確是忠良死節之臣,可那殷受荒淫無度,并非賢君。
彼時兩軍對壘,吾等各有道理,分辯不得,大戰一場,僥幸取勝。
若多年后再見,貧道定會向太師賠罪。”
楊任說著,朝著太白山方向遙遙抱拳。
高蘭英聞其言語,瞧其動作,愈發疑惑。
“當時軍報,分明言說太師戰死,怎還有再見之日?莫非其元神遁走,有望修成鬼仙嗎?”
張奎撓了撓腦袋,也是一頭霧水。
這夫妻二人,半路出家,亦無人點撥,怎知封神之事。
“豈不聞,仙道將隱,神道將興,闡教代掌封神,故而佐周,根性深厚者,縱然身死,亦能成就正神。”
太歲心念微動,將玄機道出。
“如此,定能再與太師重逢,你莫再執拗,今夜便投了明主,免得被昏君牽連,受人唾罵!”
張奎趁熱打鐵,繼續勸阻。
高蘭英聞言,神色復雜,心志似乎有幾分松動。
“若二位愿意棄暗投明,貧道親自向師叔引薦,上表功勞,面見武王。”
楊任說著,從袖中取了株千年靈芝。
張奎見狀,悄悄扯了扯夫人衣袖。
“如此,吾等愿意歸降……”
高蘭英輕嘆一聲,抱拳言道。
“今夜故人重逢,甚是欣喜,自該把酒言歡,奈何軍機緊急,吾需向元帥稟明,大軍抵達之日,定要一醉方休!”
楊任收了法力,放開神針,抱拳言道。
“這般,卻要勞煩參軍多美言幾句……”
張奎說著,老臉微紅。
“好。”
太歲言罷,化虹離去。
……
現今五關俱已被破,軍情傳入大商都城,朝野震動。
殷受被妖氣迷惑,渾渾噩噩,卻也知曉形勢危機。
奈何,大將接連戰死,朝中無掛帥之人。
殷受思來想去,心生一計,命人在幾處城門貼上告示,張榜招賢。
文武百官無奈,任其施為。
本沒人報期望,誰知正午時分,真有人揭榜。
這人非人,卻是那梅山修煉多年,采元炁化形的三個精怪。
此三者,名為袁洪、吳龍、常昊,分別是白猿、蜈蚣、長蛇成精,各取真身一字,成了姓名。
這梅山是南瞻部洲的一座荒僻孤峰,稱不上洞天福地,卻是元炁匯聚之所。
此山中共有七怪成精,其中白猿煉就玄功,修為最高,頗有靈智,乃是七怪之首,它怕惹出是非,命兄弟分批入世。
本來命數,正是袁洪一棍子將楊任打殺。
袁洪跟腳神秘,分明是精怪出身,修煉功訣,卻是玄門赫赫有名的八九玄功。
雖不知是何人傳授,有一點清晰可見——此猿與玄門淵源頗深。
嗖。
楊任歸了大營,稟明軍情,入帳修行。
如此一夜匆匆而過,天明時分,忽然心血來潮,祭起神目,望向朝歌方向,卻見大批人馬排成長龍,掛“袁”字旗幟,浩浩蕩蕩行來。
“本欲去梅山尋你,奈何眼下卻是多事之秋,稍安勿躁,免得引起那二位注視,壞了吾之大計……”
楊任神目流光溢彩,璀璨至極,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