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殘陽似血。
這座矗立數百年的雄偉城池,終于要易主了。
今日,天下八百路諸侯圍困朝歌。
世家豪閥關門閉戶,市井小民早早歸家,街巷千百道,交錯似棋盤,黑瓦連成一片,仿佛棺板。
守城士卒知曉大勢已去,主動獻關。
王宮之內,噤若寒蟬。
哐嘡!
“這群廢物,怎能將五關、孟津、游魂關都失了?”
紂王暴怒,揮袖將珍饈、美酒連同桌案掀翻在地。
“何必動怒傷身…姜尚漁夫釣叟,姬發黃口小兒,縱有百萬之眾,亦是土雞瓦狗,大王親征,須臾平亂!”
妲己輕咬朱唇,湊上前去,豐盈處擠圓壓扁,吐氣如蘭,柔聲勸慰。
“幸有愛妃陪伴,寡人心中郁氣方能消減三分。”
紂王嗅見芬芳馥郁,忽覺心曠神怡,攬住那纖細腰肢,走到閣外,倚著欄桿,望向宮闈之外。
這座奢華王宮,各方出路都被堵死,大軍圍的水泄不通,尚有奇人異士,插翅難逃。
紂王眼神愈發陰翳,忽見金鑾殿屋脊上,伏著一只五色玄鳥,欲要振翅,卻似忽折了羽翼,沒能升空。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紂王眸中神光隱現,忽而清明。
寡人欲借妲己妖孽之術,佯裝昏聵,怎真被其迷惑了?
孤帝王之尊,卻受妖孽操縱,致使賢臣被害,文武百官離心離德,王后久居冷宮,郁郁寡歡,不治而亡。
紂王心中怒火愈盛,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攥住那妖妃腰身,高高舉起,狠狠摔下。
這一刻,他恢復了神智,仿佛回到多年前,依舊是那般雄武英明。
妲己從摘星樓墜落,神色微變,知曉事已敗露,連忙化作黑煙逃遁。
轟。
殷受躍下樓去,運轉法力,大袖之中流溢真火,須臾追上黑煙,憑借殘存的人道氣運,鎮住狐妖軀殼,竭力揮拳,砸在那花容月貌臉龐上,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
妲己有千年道行,在王氣鎮壓下,發揮不出三分,生受真火炙烤,須臾現出原形,卻是頭九尾白狐。
“好畜牲,寡人仁慈,饒你一命,誰知爾不思回報,反而施術害我。
大商數百年國祚,卻要斷在妖孽手中,子受愧對歷代先王!”
殷受說著,繼續揮拳。
“呵呵……”
九尾狐被砸得皮開肉綻,雪白毛發也被真火焚了大半,散發臭味,眼眸卻愈發冷冽,狹長尖嘴發出聲聲嗤笑。
“你笑什么?”
殷受拳頭止住,蹙眉問道。
“當年你率羽林軍出城秋狩,在京畿山中遇見一頭白狐,屢屢開弓,未能建功。
興許是朝堂被太師操縱,亦或者儲君被闡截兩教惦記,你心中郁悶,終于還是入了仙道。
你奪不了三朝老臣之權,亦拗不過仙神法術,故而將氣撒在軒轅墳的狐貍洞。
我的子孫們,都葬送在那場大火之下,血海深仇,自然要報!”
九尾狐說著,忽而呲牙咧嘴,兇性爆發。
如今,殷商大勢已去,正是氣運最為衰弱之時,九尾狐附身妲己,尚有鳳命,舍了三成道行,抵住了王氣。
殷受猝不及防,手臂被抓出兩條血痕。
九尾狐身形暴漲,一躍而起,化作三丈高,張開血盆大口,俯撲猛壓。
“你也配害孤性命?”
殷受冷哼一聲,忽然將視線挪移,落在城外亂墳崗的某座土丘上。
“劍來!”
九尾狐聞言,靈動眼眸多出幾分慌亂之意,身形卻止不住,依舊在往下猛撲。
當年王宮妖氣沖天,闡教云中子、截教趙公明兩位大羅神仙先后入世獻劍。
妲己施計,命凡俗侍女取劍,自此沒有掣肘,輕易魅惑君心。
云中子煉的巨闕是木劍,卻天然壓勝妖魔鬼怪,知曉無法斬妖,化光遁去。
趙公明煉的太阿劍是金鑲玉制,勝在堅韌、鋒銳,靈性略遜。
這口劍便被侍女埋在城外亂墳崗土丘之下。
本以為天不知、地不知,孰料那劍早被殷受暗中祭煉,現在神智恢復,自然能夠引動。
嗖。
仙劍迅疾,剎那十里。
諸侯駐地,士卒仰起頭來,卻見光華璀璨,宛如流星。
玉虛門人紛紛祭起法眼,窺得劍器,瞧出是碧游道韻,紛紛警惕。
“這是趙公明獻給紂王的太阿劍,本是要斬除妖邪,匡扶社稷,誰成想卻被藏了鋒芒,明珠暗投。”
楊任知曉那劍來歷,輕聲言道。
眾人聞言,愈發疑惑。
“如此,定是上乘仙劍,怎落入宮外,今日才現影蹤?”
姜子牙蹙眉,心思急轉。
“大抵是被美色迷惑,未動斬除邪祟之念,卻被妖孽趁機將劍藏了。”
姜子牙輕撫長髯,有了猜測。
“若紂王能善用仙劍,妖邪早除,何至于四海動亂,民怨沸騰?何至于八百諸侯會盟,直逼朝歌?”
武王從帳內走出,搖頭嘆息。
“大王仁慈,勤政愛民,紂王荒淫,盤剝無度。
周興商滅,既是天數,亦是人心,何必躊躇?”
姜子牙說著,俯身言道。
姬發連忙上前攙扶,神色惶恐。
“孤中人之姿,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幸有丞相等文臣、南宮適等武將,方能攻破五關。
今日大軍壓境,實非謀逆,若紂王能痛改前非,孤與諸侯定當歸去,各享富貴便是了。”
群臣聞言,連忙勸諫,稱呼萬歲。
太歲卻將視線落入重重宮墻之內。
嗖。
紂王攥住那口華貴太阿劍,運轉法力,驟然斬下。
九尾狐神色驚異,未及反應,首級便落在地上。
紂王攥劍,繼續劈、斬,狐貍尸身被戳得千瘡百孔,元神也被真火焚了,胸中怒火才消了三分。
大日墜地,夜幕推移。
殷受立在摘星樓下,覆在陰影之內,忽而仰起頭,攥著劍柄,望向消失在西山的那縷余暉。
“寡人是大商帝王,成湯國祚延續數百年,怎會斷絕?”
殷受說著,低下頭,瞧著那具殘缺狐貍尸身。
“你做了那么多惡事,有一句話卻說對了,孤即刻發兵親征,定能平定叛亂!”
殷受說著,緩緩抬起頭來,大步流星,徑直往金鑾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