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瑤池。
世人趨之若鶩的蟠桃宴,正是在此地操辦,先天靈根衍生出的桃園,其中果子吃一顆便能增長多年法力。
“今日九天應(yīng)元雷聲普化天尊率天君,離了雷部大殿,去往太白山,公報私仇,卻被劍斬,大損神道威嚴。
若非金身不朽,這雷部就要換一位主君了……”
天帝坐在主位,望著池中金蓮,神情冷冽。
瑤池金母坐在另一邊,聞言蹙起眉頭。
“你命雷部正神布下雷劫,勘驗仙人根性、功德,惹得三界煉氣士怨氣沖天,真的值得嗎?”
這二位俱是上古生靈,共同修道,休戚與共,私下稱呼全憑心意。
“若非如此,怎能辦得起那囊括三界大神通者的蟠桃盛宴?”
天帝從金玉案上取了枚蟠桃,攥在掌中摩挲,神色微妙。
這般,仙人修行,屢遭劫難,唯有入天庭任職,赴蟠桃盛宴,方能免災(zāi),神道便會越來越興盛。
世間無數(shù)煉氣士,終將忘卻闡截兩教,甚至忘卻鴻鈞道祖。
“你臣子惹了那睚眥似的女婿,若不擺平,恐怕將是一場震動天界的禍?zhǔn)隆?/p>
莫忘了,玉虛掌教欽點其為三代之首,委以傳道之責(zé),地位之尊崇,不在南極仙翁之下。”
瑤池金母說著,染著朱紅指甲的纖細手指捻起一把丹丸,扔進池中投喂錦鯉。
“你說的沒錯,正是…不在南極仙翁之下……”
天帝說著,視線挪移,望向凌霄寶殿四周,低了百丈的四座宮殿。
這正是那四御——北極紫薇大帝、南極長生大帝、勾陳上宮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居所。
北方帝位被伯邑考得了,南方是南極仙翁,東西兩邊暫時無主。
其中,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主掌兵戈之事,位于西側(cè)。
這四御帝君,位秩奇高,除去對應(yīng)神職外,尚要照看人間四洲。
如今,闡教、截教門人大都歸隱,西方教卻蠢蠢欲動,所圖甚大。
天帝知曉楊任與西方教頗有齲齷,亦怕女婿修行進境太快,成為無理手,有意將其征辟上界,做那西方帝君。
若論明面上的地位,天帝為首,上三天三清次之,然后便是四御帝君。
實際上嘛,八部才是真正的神道柱石,四御有名無權(quán),許誰都沒太大差別。
若能拉攏太歲,緩和關(guān)系,自然再好不過,若是不能,好歹也能借機監(jiān)視,免得鬧出似桃山、紅鸞星般的大動靜。
正思忖著,耳畔忽起綻雷。
天帝眼眸微凝,落在人間,鎖定在太白山方圓百里地界,卻沒能瞧出究竟。
這方天地,乃是諸天源流,每有新界開辟,其實等同于天道誕子,動靜不小。
開天辟地的手段,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大都是洪荒世界自行演化。
今日的響動,恰好出現(xiàn)在雷部惹事之后,況且還在太白山地界,何人所為,不言而喻。
“寡人有旨。”
天帝蹙眉,輕聲言道。
嗖。
太白金星化流光趕來,俯身叩拜。
“今四御之位空缺有二,人間煉氣士楊任,修成金仙,根性深厚,合該執(zhí)掌兵戈,坐鎮(zhèn)西方,故以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之位征辟。
若愿享神道,請赴天庭,若另有定計,莫要為難。
至于九天應(yīng)元雷聲普化天尊率屬神貿(mào)然下界之事,已有定論,陟罰臧否,各有不同。”
天帝神色淡然,仿佛在言說什么細微瑣事。
太白金星聞言,心神搖曳。
這位亦是上古生靈,根性稍次,故而在天庭建立之初就俯首稱臣。
太白金星參與過對正神之外神職的規(guī)劃,知曉四御之位的尊貴之處,難免心緒波動。
“老臣遵旨。”
太白金星說著,起身接過金口玉言凝成的旨意,咻地化成流光,去往人間。
“你倒是舍得,這般尊貴之神位,輕易便予了。”
瑤池金母冷眼旁觀,事成才出言。
“若能將闡教、截教故舊盡數(shù)收入天庭,寡人才是真正的三界至尊。
今日放下過往糾葛,許其高官厚祿,未來便能吸引真正的有道之士。”
天帝言罷,起身離去。
……
嗖。
金光掠空,迅疾異常。
莫看太白金星須發(fā)皆白,遁法卻是一流。
若非如此,做不了那私人主簿似的活計。
太白金星抵達太白山。
嘿,挺有緣分!
太白金星心中暗道。
這般光明正大化光而來,瞎子都能瞧見,遑論是修成神目的某人。
天帝上次征辟時,楊任還是真仙修為,派了個小神前來。
這一次,道行精進,神職替換,待遇也水漲船高。
嗖。
赤虹掠空,太歲現(xiàn)身。
太白金星見狀,心中暗喜,咧開嘴角。
這下穩(wěn)了,親自出來接旨,定能征辟上界!
嗖。
紫霞流溢,龍吉現(xiàn)身。
太白金星見狀,笑意逐漸僵硬,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當(dāng)年龍吉公主蟠桃宴失儀,開罪符元仙翁,天帝下旨將其貶下地仙界,幽居鳳凰山青鸞斗闕。
這件事曾在天界引起軒然大波,老臣都對其諱莫如深。
誰知十余年前生出事端,鳳凰山被毀,青鸞斗闕被焚,龍吉公主拜入闡教,掙脫藩籬。
至于紅鸞星的動靜,更是震動三十三重天。
這二人將關(guān)系擺在明面上,顯然是要給天帝難堪。
“未知天使駕臨,有失遠迎。”
楊任走上前去,打了個稽首。
“啊…哦哦……”
太白金星回過神來,宣讀旨意。
“老倌,莫不是拿吾等消遣,吾是離了天庭,卻也知曉那四御之位尊貴。
大羅天凌霄寶殿那位,何時這么大方了?”
龍吉柳眉蹙起,杏眼圓睜,掌中紫郢劍吞吐劍芒。
“這…公主啊…老臣哪敢欺瞞,真的是天帝法旨,你若不信……”
太白金星聞言,面露難色,連忙辯解。
“誰是公主?莫要胡言!”
龍吉公主說著,攥劍落下。
叮。
楊任揮袖,掌心鉗住劍鋒。
太白金星屏住氣息,驚魂未定。
“此山喚作太白,天使亦名太白,誠然有緣,合該一醉方休!”
楊任松開劍鋒,攬住金星臂膀,仰天大笑。
龍吉公主收了紫郢劍,神色依舊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