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從九龍島搬來的那座藥圃坐落在山陰處,諸如參精、朱果、首烏、天麻等寶藥肆意生長。
其間藥香馥郁,蜂蝶穿梭,小徑縱橫交錯,仙人漫步徐行。
年輕道人罕見換上了一襲灰色道袍,女仙挽著衣袖,手腕白皙似雪,齊齊俯身,清理藥田。
自然,憑借法術,亦能清理,卻落了俗套,失了閑適淡泊之心境。
“世間煉氣士,尤其是后天生靈,能以不到半百之年,躋身金仙境界者,唯你一人。
哪怕是曾經驚艷碧游宮的聞仲,亦是甲子入世,憑借人間氣運才成就金仙。”
龍吉手指溢出水行道韻,輕輕拂過草藥葉片。
“未成道,縱然有無上神通,亦難得逍遙。
今日雷部正神齊至,看似是故人報仇,實是天帝算計。
雖說八部正神歸位,神道興盛,可各部主君,大都是闡、截兩教故舊。
若是烏云仙真的得逞了,天帝拍手稱快,若是失敗,則有了奪取權力的理由……”
楊任揮袖,臟腑五氣流轉,施展青帝木皇功,滋養(yǎng)寶藥根須。
“如今神道漸興,天帝之道,愈發(fā)完善,修為水漲船高,在那三十三重天,恐怕無人能敵!”
龍吉說著,柳眉微蹙,有些擔憂地看著身旁道人。
“貧道猜測,天帝即將下旨駁斥烏云仙,甚至還要差人入地仙界,許吾看似尊貴卻無實權的神位,征辟上界,來彰顯帝王氣魄。”
楊任緩緩起身,仰望天幕,視線跨越云霧,穿透重重天宮,落在凌霄寶殿那位三界至尊身上。
“這倒像是天帝手段,為了成道,不擇手段,全無敵我親疏之分……”
龍吉聞言,失神呢喃。
“本質上看,貧道與其相似,唯獨多了一條恩怨分明、幫親護短。”
楊任忽而捏印掐訣,招來云霧,分出一道先天木行之氣,藏在雨內,齊齊落下。
“你去哪兒?”
龍吉連忙震散手上塵埃,仙衣在身,雨水無法沾染,腳步靈巧,緊隨其后。
“今日大吉,宜修行,正要開天辟地,分辨清濁……”
赤虹掠空,聲線傳來。
“好好的安生日子,偏被攪和了。”
龍吉無奈嘆息,望著天幕尋了片刻,瞅準凌霄寶殿方位,祭起紫郢劍,攥在掌心,狠狠地刺了幾下。
……
青云洞,寒潭畔。
楊任盤坐,五心向天,祭起玄黃珠,懸在空中。
為避免被打擾,已將戮仙劍掛在洞府門外,七口無形劍在潭上天窗盤旋。
至于青索劍,交給龍吉,必要時雙劍合璧,斬除來敵。
這些手段,實是未雨綢繆,估計三界沒人能猜到太歲成道的具體門路。
本打算用戮仙劍開辟玄黃界,奈何其死氣太重,縱然造出世界,亦無法供凡俗生存。
好在,十年前破天罡北斗陣,抵御天外一劍,無意中將有形、無形劍相合,創(chuàng)出炁化劍丸之法。
如此,劍鋒開天,元炁養(yǎng)地,正是無上造化。
楊任默誦黃庭經,靜心斂性,精氣神圓滿,毒禍被禁錮在泥丸宮一隅,法力緩緩運轉,元炁徐徐流溢。
這般功行四十九周天,忽而睜開眼眸,神目放出黑白陰陽道韻,忽而化作五行之氣,落在那顆灰黃寶珠上。
此珠前身,乃是那二十四顆定海珠,趙公明在十絕陣落敗,倉促煉就琉璃界,終被太歲奪得,煉盡氣機,化回珠形。
太歲之道,并非演化諸天,而是似圣人般開天辟地。
當然,其規(guī)模、玄妙,起初會較洪荒世界遜色許多,也比不了教主們開辟的天外道場,卻也肝膽俱全。
楊任心念微動,左掌攢火,攥住寶珠,右掌握劍,身形忽而消散。
寶珠化開,混沌荒蕪。
這是真正的虛無之地,無天亦無地,無黑亦無白,元炁、道韻、權柄,全都融在一處,渾似雞子,唯有破開才有生機。
楊任輕輕吐氣,觀想教主滅界、老子化天景象,忽而斬下一劍。
轟。
洶涌的,并非江河,而是道氣。
璀璨的,并非日月,而是劍光。
體內精氣神三昧攢簇,金木水火土五行匯聚,結成丹丸,化作銳利劍鋒,須臾斬下。
其實,真仙時的劍術、神通足夠辟界,苦于法力有限,無法一劍斬開。
如今成就金仙境界,法力近乎無窮,一劍落下,天清地濁,驟然分辨。
此前吐出的那一口清氣,化作風,吹向東南西北,劍光綻開,撐開天地。
這顆玄黃珠,經由太歲借助太極圖、混元金斗、四象塔、五帝華蓋傘祭煉,其內早就蘊含兩儀、三才、四象、五行之氣。
今日開天辟地,道韻顯化,天柱聳立,山河凹凸,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天地愈發(fā)分明,清風吹拂,生機盎然。
正所謂: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世間生靈,起源一炁。
天地正中,楊任佇立,攥著劍鋒,不斷斬向世界邊緣,拓寬版圖。
如此斬了近千劍,玄黃界方圓已有萬里,完全有了諸天世界該有的遼闊氣象。
“你們兩個有福了,新生天地,道韻顯化,正是無上機緣,好生把握,莫要胡作非為。”
楊任說著,左掌翻動,輕輕按下。
轟隆隆。
極西一座五指山,極東一座五指山,分別鎮(zhèn)壓金翅大鵬鳥和那白猿。
這方由玄黃珠化生的世界,自然比掌中洞天要寬闊、玄妙,堪稱三界無上牢籠。
“貧道被你鎮(zhèn)在山下,動彈不得,如何胡作非為,若是還想要坐騎,快些將吾放了,神州八方,都能去得!”
羽翼仙餓了十來年,實在是扛不住了。
當年在蓬萊島修行時,每日食三蛟,心情好了多吃兩條,心情差了多吃兩條,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可惜啊,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不慎被奸人蒙蔽,惹了不該惹的存在,受困于方寸之間。
今日倒是換了個牢房,本質上也沒什么區(qū)別。
“哪還有什么神州?諸圣大戰(zhàn),地仙界化成四塊,分出四洲,幅員遼闊,方圓何止百萬里,你那翅膀,怕是撲騰不起來嘍!”
太歲言罷,身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