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昊天上帝從靈山歸來,看見勾陳奏折上舉薦的三壇海會大神和天王人選,忽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不錯,天庭百廢待興,亟需有手段的仙人上界,主持八部之外的事宜。
哪吒靈珠子轉(zhuǎn)世,乃是玉虛道統(tǒng)嫡系中的嫡系,做個海會大神綽綽有余。
至于楊戩嘛…修成八九玄功,能力肯定足夠,跟腳也不一般。
可是,云華觸犯天條,思配凡郎,乃是天帝心中的一根刺。
“你那女婿著實有趣,知曉天帝一言九鼎,故意舉薦云華私生子。
這下,你是有苦說不出,縱有萬般不愿,亦要揉碎往肚里咽了。”
瑤池金母放下奏折,笑著說道。
“寡人無女,何來女婿?”
天帝輕哼一聲,神色微妙。
本來,四御帝君品秩略遜至尊,無需稱臣,天帝喚其御弟最合適。
可是勾陳與某位女仙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真叫了就亂了輩分。
如此,天帝捏著鼻子,稱呼帝君,內(nèi)眾滋味,不足為外人道也。
今日楊任舉薦之人選,的確足以勝任神位,礙于身份,頗為躊躇。
誰知奏折之間,有些古怪卻醒目的文字,須臾打消了疑慮。
諸如:“陛下,你也不想闡、截故舊隱匿身份,辭不受召,致使有道之士紛紛抗旨吧?”
“陛下,你也不想外甥懷揣仇恨,多年勤勉修行,虎視眈眈吧?”
這般激將言辭的確有些無恥,卻相當(dāng)管用。
“寡人既然允了,怎會食言?”
天帝靜心斂性,許久才平息嗔念,開口成旨,征辟二人上界為官。
……
嗖。
赤虹掠空,穿梭瓊宇。
如今,某位清靜之仙剛坐上帝君之位,不便離擅離職守,好在四御尊貴異常,大羅天之下,任意遨游。
這半月,已將八部府衙位置摸了個大概,有事沒事便去溜達。
其中,三山五岳部在地仙界,斗、瘟、火、痘部主君與其多有仇怨,稍歇片刻便走了。
余下,財部是自家?guī)煵乒埽阕愫攘巳氩璨鸥孓o;雷部正神大都死在真火、仙劍之下,形勢比人強,帝君登門,不敢言也不敢怒;太歲部主君被軟禁,誰都能踩一腳,日游夜游神膽戰(zhàn)心驚陪帝君視宴飲。
如此優(yōu)哉游哉晃蕩,未尋到機會摹刻八部權(quán)柄的機會,卻和大多數(shù)正神混了個臉熟。
太歲部,大殿之內(nèi)。
某位身穿帝服,劍眉星目的神仙,大搖大擺在主位坐下,根本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
“這八部之內(nèi),當(dāng)屬雷部仙釀最香醇,火部的宴席最有滋味,太歲部嘛,各個都是人杰!”
楊任舉起酒樽,笑著說道。
太歲部麾下,日游神溫良、夜游神喬坤、增福神韓毒龍、損福神薛惡虎、顯道神方弼、開路神方相、值年、值月、值日、值時神紛紛起身,一飲而盡。
這其中,韓毒龍、薛惡虎都是被楊任送上榜的,本來的確怨念頗多,可架不住人家財大氣粗,每次來都拿仙金、靈丹開道。
如此宴飲三兩回,太歲部幾乎成了勾陳別宮,麾下正神紛紛倒戈,誰還記得被軟禁的那兩個倒霉蛋啊!
“貧道與貴部大道相契,諸位兄弟亦與吾意氣相投,今后有事,徑直去大羅天勾陳宮,定然傾力相助!”
楊任說著,再度大笑舉盞。
太歲部都是倒霉蛋出身,哪聽得了這個,熱血上頭,哦,真靈之身,無有血肉,熱氣兒上頭,飲盡杯盞,表示歡喜。
如今神道初興,姬發(fā)也祭祀沒幾次,人間連天庭有多少神都未必清楚,遑論供奉香火。
這般,除去雷部、斗部、瘟部、痘部忙碌外,余下四部都相當(dāng)清閑。
今日休沐,值日、值時神卻是無休的,若非某人憑四御尊位下令,真還不敢翹班。
大約飲了三個時辰,帝君搖搖晃晃起身,推開要護送的夜游神,笑著出了太歲部。
嗖。
赤虹掠空。
“這些個是老實,卻也不傻,口風(fēng)倒還嚴實,貧道屢屢套話,愣是沒得到半點權(quán)柄源流線索……”
楊任身上酒氣熏熏,遁光上下飄忽,卻是假象,其眼眸依舊澄澈,心中默默盤算。
天庭八部府衙分別坐落在三十六重天正中的八重,需得徑直往上才能回宮。
若無相應(yīng)權(quán)柄、敕令,神仙無法往上走,只能往下行。
勾陳帝君極其尊貴,三十三重天任意穿行,須臾過了三重天,忽然眼眸微凝。
“咦?”
楊任低頭俯瞰,卻見南天門外,分別立著一尊身形巨大的神祇。
所謂南天門,在東南西北四方各有一道,分別對應(yīng)四洲,俱面向南方,故有其名。
這四道門,乃是天庭門戶,亦有直通凌霄寶殿、瑤池的云階,極其關(guān)鍵。
“好一場大劫,天庭各處,全是故人!”
楊任定睛一看,那四位門神正是昔日北海袍澤魔家四將。
當(dāng)年四將奉命征討西岐,某人念及同袍情誼,截其去路,出言勸阻。
誰知四兄弟修成金身,奉西方敕令,執(zhí)意為難,甚至祭異寶欲圖摧城。
終是反目成仇,楊任、楊戩、哪吒親自出陣,誅滅魔家四將。
“這四兄弟的法寶,花狐貂被三尖兩刃刀劈死了,余下三件,都在吾袖中……
今日哪吒和楊戩也該上界了,定會遭遇那四兄弟,吾先回宮,坐看好戲。”
帝君心念微動,須臾歸了大羅天,盤坐殿內(nèi),神目璀璨。
嗖。
火輪滾滾,清風(fēng)徐徐。
“爾等何人,天宮重地,若無敕令,速速退去!”
增長天王魔禮青,法身十余丈,攥一桿長槍,語氣冷冽。
“好兄弟,怎連吾等都認不得了?”
哪吒腳踩風(fēng)火輪,手持火尖槍,笑著說道。
“你…黃口小兒,安敢在天庭放肆!”
魔禮青記得雙目被那陰陽道炁攻伐時的滋味,亦記得身軀被火焚劍斬的痛楚。
這楊家三神仙,實乃魔家四將的苦主。
“好賊漢,吾念及舊情,你卻辱我!”
哪吒說著,現(xiàn)出三頭六臂法相,攥著火尖槍,徑直刺去。
叮。
“莫要妄動!”
楊戩須臾攥住那鋒銳槍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