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二萬九千六百粒水元丹丸,乃是動用先天水行之炁,煉萬頃天河水凝成,抵得上人間大瀆兩三成水韻。
神龜一口吞了半條丹河,省去數百年苦修,造化匪淺。
“這憨貨,好不知禮,尊神駕臨,未曾恭迎,怎有顏吃帝君寶丹?”
真武大帝眼光毒辣,瞧出丹河玄妙,暗自驚異。
神道權柄,大都被八部正神分潤,兵權卻落在天河、天兵兩處。
莫說去汲取水韻,天河水軍之外的小神,靠近天河就是死罪。
“今日前來,實有不情之請,些許丹丸,何足掛齒?”
楊任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真武大帝聞言,眼皮跳了跳。
這都是搬的天帝家底,你自然不心疼了……
不過,能在那位眼皮底下偷…咳咳,挪動天河水韻,勾陳的確有些東西……
“如此,請三位同入洞府,吾也好備些瓜果款待,略盡地主之誼。”
真武大帝說著,收劍抱拳,施了一禮。
轟隆。
武當山內別有洞天,山中還有一山,絲絲金線拔地而起,道氣機連通北俱蘆洲。
天庭分出五方五老,東南西北四位分別對應四大部洲,天界有四御,人間有五老,足以震懾妖邪。
若按照神道規制,三清四御五老,地位由高而低。
可是,只有四御帝君是真正的神職,三清與五老更像是天庭客卿。
真武大帝跟腳,較陸壓、鎮元子等遜色幾分,卻也是陰陽交感顯化生出的先天生靈,道齡悠長。
大帝在北俱蘆洲和南瞻部洲北部,誅妖滅邪二十余載,都沒停歇過,方才歸來休憩,魂安魄定,心無旁騖。
若非玄武鬧出動靜,估計還得繼續神游。
真武大帝與楊任分坐主位,楊戩、哪吒在左右首席坐下,童兒送來靈果、素酒。
“今日三位尊神登門,共圖之事,吾也能猜出幾分。
這武當山,本就是天地造就,有德之士皆能來此修行。
若是貴教有意傳下法統,實是世間煉氣士之幸。”
真武大帝擅長誅妖滅邪,親身在北俱蘆洲與南瞻部洲北方蕩魔,短短二十余年,降伏精怪數百,斬殺兇煞進千。
這等擅長殺伐之上神,知曉問劍靈山、襲擾教主的舉動有多驚人。
不愧是掌管兵戈、殺伐的勾陳帝君……
真武大帝在那三兄弟面前,無有絲毫倨傲神色。
“這……有道是:無功不受祿……大帝的確爽利,吾等卻不能白白占據福地。
貧道來的匆忙,未準備甚么像樣禮物……”
楊任說著,衣袖揮動,祭出個朱紅葫蘆。
“這葫蘆里,藏有三顆九轉金丹,正是兜率宮祖師煉制,大帝功參造化,無需用丹丸積攢道行,卻也能濯洗法力、淬煉仙身。”
真武大帝見狀,挑了挑眉毛,笑而不語。
這金丹的確是世所罕見的寶物,尤其是,老子去往天外天,兜率宮之外,別無分號。
此丹攢陰陽,匯龍虎,逆死生,玄妙無窮,凡人吃了,離地成仙,仙人吃了,增長道行,正神吃了,淬煉金身。
真武大帝眼熱,卻有旁的心思,按耐住了。
哪吒見狀,心生不虞。
怎么個意思,本來沒說贈禮都應允了,得了金丹,反而開了口子,難填欲壑?
“好教大帝知曉,吾兄弟三人,各有手段,若有差遣,任憑吩咐,縱是大羅神仙、極樂佛陀,亦能斗上一斗!”
楊戩端盞起身,言罷,一飲而盡。
“天王卻想岔了,吾旁的沒有,寶劍卻甚是鋒利,若有對頭,早就死了,何需驚擾三位尊神?”
真武大帝右掌攥劍柄,左手指尖輕抹,劍光吞吐,寒芒森森。
楊任見狀,忽而靈光一閃,猜出幾分玄機。
世間生靈,神仙也好,妖怪也罷,修行到一定境界,都要考慮成道之事。
真武大帝親身蕩魔,有懲惡揚善的心思,多半也是與其大道有關。
這倒不全是什么算無遺漏,實是從宿慧中知曉,真武大帝,本就是武當山供奉的尊神。
楊任有了猜測,卻沒追問。
“貧道略通煉寶之法,大帝佩劍鋒銳,卻有更進一步的機會,不妨讓吾試上一試。”
真武大帝聞言,愣了愣,低頭看向那口斷魔雄劍。
此劍與玄武伴生,乃蛇龜元炁交淬顯化,鋒銳無匹,越往北威勢越大。
“此話當真?”
真武大帝驚得忘卻了初衷,上身前傾,好奇地問道。
“貧道卻沒膽子哄騙大帝,吾有兩個法子,定能拔高那寶劍品秩!”
楊任端盞輕笑,神色淡然。
真武大帝心頭愈發火熱,心想難怪有傳聞說太歲部都是勾陳屬神——不僅財大氣粗,而是神通玄妙,誰能經得住考驗?
“未請教,帝君說的是甚么法子?”
真武大帝眼眸精光閃過,笑呵呵地端起酒盞。
“貧道有獨門秘術,世間劍鋒經吾施法蘊養,不消三年五載,鋒芒更甚。
家師在武當山立派,招徠門人,自能匯聚愿力,蘊養寶劍。
若大帝愿意做法脈神祇,吾先淬煉,再用愿力溫養,玄妙無窮。”
楊任說著,仰起頭來,笑容真誠。
終于,某人將真實意圖暴露了出來,甚至還篤定對方會欣然同意。
“嗯?”
真武大帝聞言,心中又驚又喜,面上卻是憤懣之色。
如此甚好,吾還沒開口,他便請吾入道門,卻需佯作不虞,免得答應得太快,受其輕視。
“本座好心設宴款待,甚至允諾割舍太和外山,你卻得寸進尺?
若論位秩,你高吾下,若論神通,尚未可知。”
真武大帝說著,祭起斷魔劍,化作流光。
這口神劍看似來勢洶洶,卻收了七分力。
楊任見狀,心中暗笑,也祭起一道青色劍光,收了九成九的劍勢。
嗖。
劍觸即分,各自歸去。
“大帝劍術,誠然玄妙。”
楊任起身,鄭重稽首。
“如此,吾便放心將佩劍交與帝君淬煉了。”
真武大帝壓住虎口震顫,爽朗笑道。
好歹是把顏面保住了。
至于說寶劍安危,卻無需擔憂。
當日教主遁世,大神通者,都瞧見靈山地界那幾道劃破云霄的璀璨劍氣——某人坐擁無上仙劍,根本瞧不上尋常劍器。
“嗯?”
帝君忽而心血來潮,祭起神目,望向西方,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