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是萬佛之祖,修為精進,道行增長,完全掌控佛門氣運,自然也就發覺那猴子夢境的端倪。
至于楊任,純粹是謹慎慣了,仙神心血來潮,大都有預兆意味。
何況,祭神目也看不清靈山境況,本身就說明了許多問題。
今夜也是想著以防萬一,故而在袁洪入夢時,也試著去觸碰禁制,誰知卻有了意外發現。
教主遁世,留下化身。
這事兒對于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來說,都稱不上秘密。
洞天內的須菩提祖師也就罷了,行蹤隱秘,等閑之輩無法覺察。
南無寶幢光王佛…接引佛祖,幾乎是在臉上寫著教主化身四個大字。
某人曾經劍斬那兩尊化身軀殼,致使其退避養傷,方有入夢機會。
這二位的氣機變化,瞞得過漫天仙佛,瞞得過天帝,卻瞞不過勾陳帝君。
“貧僧處置佛門家務事,莫非大帝也要動用監察職權問責嗎?”
如來眼眸微凝,死死地盯著那負劍攥扇的年輕道人。
不錯,年輕…道人。
按照凡夫俗子壽數來算,四五十歲,半截身子入土,都能稱老夫了。
神仙之流,在無災劫的情況下,長生不死,四五十歲,真就是年輕人。
如來、天帝、孔宣、陸壓,與天地同壽。
闡教故舊,十二仙首,大都是開天后生出,少說也有十來個元會的道齡。
唯獨玉虛三代,楊任、楊戩、哪吒等,都是十余年成仙,二十多年肉身成圣的古怪存在。
“貧道位卑言輕,不敢僭越,佛門內部爭斗,未曾波及西極生靈,吾確無權干涉。”
楊任說著,悄瞇瞇將白猿神魄送出夢境,歸入軀殼,受神道庇護。
“你施術命那白猿入夢,蠱惑佛子,圖謀不軌,怎有顏說甚么無權干涉?”
如來瞧見對方動作,嗔念洶涌,失了寂滅心境,抄起紫金缽盂就要往下扣,卻見那戮仙劍發黑氣,天上三道劍光蓄勢待發。
轟。
如來咬牙祭起缽盂,驟然砸下。
佛祖與勾陳,恩怨甚深。
若非昔年某人去碧游宮還寶,惹出一場爭斗,多寶道人也不會那么快就被圣人劍斬兵解。
咔嚓。
不出所料,缽盂破碎了。
好在,這是夢中的缽盂,乃是心相化成,不會影響真實世界的那樁寶物。
佛門繼承西方教道統,卻又有創新。
如來身為萬佛之祖,潛心修習大、小乘佛法,大夢神通,涉獵不深。
今日入夢,本是要拿下白猿,誰知某厚顏帝君也跟了過來。
這廝分別從黃龍真人、云中子、莊周三處學了睡夢法術,融在一處,成就玄妙神通。
如來的道行,極其接近昊天上帝,勝過三清之外的任何仙神。
可是入了夢境,神通卻打了折扣。
“大帝奉命監察西極,卻以權謀私,故意攪擾佛門傳法,真不怕天帝治罪嗎?”
如來怒火中燒,卻礙于身份、資歷,說不出重話,神色的確肅然,卻無甚威懾力。
“貧道承認,吾的確是故意為之,佛祖樂意參奏就參奏,喜歡彈劾就彈劾……”
楊任笑了笑,稽首言道。
若想以下克上,對付身居高位之人,必須比對方更舍得下顏面,否則就會處處受鉗制。
當年,多寶道人的確沒對楊任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威脅,其被圣人劍斬,也是叛教之事敗露。
真算起來,勾陳卻是如來的仇人,誅滅火靈圣母、間接加快對方兵解、阻遏傳法。
這也沒辦法,楊任是要針對接引、準提,如來趕巧,受了牽連。
總之,梁子是結下了,言和甚是困難。
這事兒超出恩怨范疇,已是大道之爭的雛形。
當然了,不止是楊任,每一個有意興盛道門之人,都與如來有著無法調和的矛盾。
“你…貧僧累世修行,經歷無數年歲,從未見過似你一般,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如來無奈,掏空腹中惡語,威懾力嘛,也就那樣了。
“這話從何說起?莫非真以為世間煉氣士是瞎子、傻子?
昔年神州陸沉,三山五岳無恙,那十洲祖脈、三山源流卻消失了。
封神之后,吾差門人,分別去東南西北四洲找尋,未能建功。
貧道親自去見了三山炳靈公和那東方崇恩圣帝,依舊沒尋到蹤跡。
這花果山,關乎東勝神洲、南瞻部洲山水氣象,牽扯甚廣。
爾教主施術,將其搬到靈山,藏進洞天,真不愧是欺天盜地的存在……
何況,猿猴之流,生性好動,你卻強行將其拘束,欲用佛光渡化,真不怕那死氣肆虐,致使其身死道消嗎?”
某帝君卻來了精神,二話不說先占據大義。
這些言語也確實有些道理,尤其是關于石猴境況的說法,更是設身處地。
畢竟是通天教主親自祭六魂幡造就的死氣,接引、準提都沒能根除,石猴更不用說。
若要救治,需先使其靜心,然后才能修心、修力,自內而外祛除死氣。
如來過早普照佛光,已經引動仙胞內的死氣,石猴眼眸,黝黑幽深,無有半點白色。
“大帝真是牙尖嘴利,真擔憂那猴兒,徑直來靈山言說便是,何必藏頭露尾,施術在夢中蠱惑?”
如來俯首,祭起法眼,憑借佛門浩瀚氣運,勘破虛妄,窺視石猴元本,驚出一身冷汗,卻依舊強撐著,不肯認錯。
當然,楊任的確有私心,希望能借助石猴,大興道門,攪亂天庭。
若是猴子無有性命之憂,他也就無需冒風險,頻繁施術命白猿入夢了。
“你那教主,視仙胞似珍寶,視吾作賊寇,設下重重禁制……
貧道要是來詢問,爾等怕是要將吾打殺在大雷音寺!”
楊任眼眸微凝,默默攥緊戮仙劍。
莫看其言辭銳利,咄咄逼人,也就是仗著在夢里,有地利。
現在的如來,修為極其深厚,出了夢境,指不定誰勝誰負。
如來也神色警惕,冷眼瞧著那口黝黑戮仙劍,生怕對方暴起傷人。
這時,二人心中同時生出相似的念頭——你有能耐,就來靈山/天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