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在大雷音寺主位坐下,體內(nèi)氣機(jī)洶涌,久久難以平靜,道行卻似江潮,越拔越高,幾近成道極致。
這類依靠道統(tǒng)、法脈的成道路數(shù),心思都要放在傳道演法,興盛教派上。
如來在佛門建立之初,也就是堪堪成道的境界,哪怕將門內(nèi)異端清除,修為增益也很是微弱。
今日將教主化身斬滅,煉化那堪稱無邊無際卻又同根同源的法力,在靈山地界,倚仗地利,幾乎能與無傷的教主化身媲美。
當(dāng)然,若是離了靈山,修為便要縮水不少,也就是成道翹楚。
“教下邪祟除盡,佛法東傳之事,也該加快腳步了……”
如來說著,望向靈山山腰處,金袍僧人盤坐誦經(jīng),寶相莊嚴(yán)。
這位便是極具慧根,堪稱圣僧的佛祖二弟子——金蟬子。
世人常言“金蟬脫殼”,衍化再生之意,食其血肉,興許真能得長生。
如來目光幽幽,憶起愛徒的大乘小乘之辯,其言語之間,不僅蔑視小乘,似乎對大乘佛法也有些微詞。
“好在,天命生靈提前沐浴佛光,未來佛道雙修,造化匪淺……”
如來心念微動(dòng),視線挪移,望向洞天內(nèi),花果山巔,端詳仙胞。
金光陣陣,瑞彩紛呈。
神猴盤坐,閉目凝神。
“嗯?”
如來忽然蹙起眉頭,運(yùn)轉(zhuǎn)法力。
神猴心竅,靈臺(tái)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須菩提祖師”仰起頭來,觀摩性命。
如此內(nèi)外勘驗(yàn),憑借更加深厚的道行、更加神異的神通,發(fā)覺端倪。
這猴兒身上,無有甚么駁雜道韻,卻多了絲縷命數(shù)牽引,依稀間,接連東方。
“好隱秘的手段……”
如來蹙眉,菩提驚異。
……
這天夜里,亥子之交,勾陳宮內(nèi),楊任施法,袁洪入夢,似乎與往常無甚分別。
嗖。
袁洪現(xiàn)出本相,顯露白猿形容,施展小五行金遁,徑直西去。
神猴早就破開璞殼,在那花果山巔佇立,翹首以盼,抓耳撓腮。
至于說在盼什么?蟠桃、道法各占一半。
這猴子是那靈明石猴,生有神目,玄妙頗多,受生死之炁磋磨,愈發(fā)神異,輕易瞧見劃過天幕的那道璀璨金光。
“你可算來了,那和尚日夜誦經(jīng),講述佛理,俺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偏偏被那勞什子鎖鏈困住,無法出世,委實(shí)煎熬。”
神猴說著,腿腳發(fā)力,翻了個(gè)跟頭,蹦了三尺高。
“好兄弟,為兄知爾苦楚,卻也無計(jì)可施,佛門道門,法度森嚴(yán),怎能僭越?
這回帶來的,都是上乘貨色,老師親自施術(shù),采了蟠桃氣味、顏色,亦幻亦真,夢里啃著似真吃了一般!”
白猿撤了遁光,在山巔落下,從腰間袋中取了三個(gè)九千年蟠桃,笑著說道。
神猴性急,伸出毛乎乎的手掌,抓了一個(gè)囫圇吞下,吃了一半才發(fā)覺端倪。
“大哥還有老師?”
神猴將桃肉啃了,吐出桃核,左手撓右手,右掌抓左掌,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打探著消息。
“這是甚么話,世間仙神,哪有生來就會(huì)道門法術(shù)的?吾那五行手段,就是上仙傳授。”
白猿笑了笑,輕輕頓足,青色光華流溢,蒼翠欲滴。
山巔大石旁,靈芝蘭草搖曳,須臾長高數(shù)寸,藥香撲鼻。
“好造化、好造化!”
神猴見獵心喜,腿腳蹬地,翻了個(gè)跟頭。
“你眼皮子淺,未曾見過真正的無上妙術(shù),為兄煉的叫小五行術(shù),老師煉就大五行,搬山倒海等閑論,尤擅火法、劍術(shù),輕易燒干江湖,斬碎云霄。”
白猿說著,忽然取出一把羽扇,其上有七根顏色迥異的翎羽,還有數(shù)種火焰。
“若似兄長所言,汝師誠有無上神通…你手中攥著的,是什么寶貝?”
神猴眨了眨眼睛,湊了過去,仔細(xì)觀摩羽扇,越看越歡喜。
“這是吾師至寶,五火七禽扇,采鳳凰翅、青鸞翅、大鵬翅、孔雀翅、白鶴翅、鴻鵠翅、梟鳥翅七禽翎羽,集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間火五火真性。
莫說你無甚道行,縱然是大羅神仙,瞧見神扇,亦要暫避鋒芒,免得引火燒身。”
白猿說著,運(yùn)轉(zhuǎn)赤帝火皇氣,揮動(dòng)羽扇。
轟。
真火熊熊。
山巔石壁經(jīng)受不住,剎那垮塌,化作紅灰。
神猴身形猛墜,卻沒掉入瀚海,而是陷入漆黑漩渦。
這猴兒畢竟還沒出世,憑借神目,勉強(qiáng)知曉周遭境況,夢也夢不出別的場景。
如今花果山崩碎,自然要墜入虛無境地。
白猿見狀,暗道不妙,連忙祭起遁光。
“莫追了。”
某人醇和聲線傳來。
白猿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往東邊退去。
轟。
自漩渦中,升起山岳般巨大的金色手掌,猛地攥緊。
咔嚓。
一劍東來,死氣森森。
金掌崩碎,漩渦迷亂。
如來金身顯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盤坐誦經(jīng)。
其言語,化作無數(shù)金文,凝成“卍”字,身上袈裟飄起,化作羅網(wǎng),徑直朝白猿籠去。
今夜入夢的,乃是元神與魂魄,若能抓住,便能掌控其肉身。
如來說的混世四猴,開天辟地至今,唯有無支祁、袁洪二者疑似,各有神通。
至于花果山內(nèi)的通臂猿猴和赤尻馬猴,卻是那形似無神的異種。
若能將四猴集齊,佛法東傳,金蟬子轉(zhuǎn)世身都不用再尋別的徒兒,神猴護(hù)持便足夠了。
呲啦——
自亙古、現(xiàn)在、未來無數(shù)幻夢,分別掠來一道劍光,劃破天幕,割裂袈裟。
這三道劍光,皆是劍丸攢就,在夢中蘊(yùn)養(yǎng),受無數(shù)煉劍之仙、神、人、妖、魔、鬼、怪愿力祭煉,經(jīng)歷無數(shù)元會(huì),單論鋒銳程度,足以與誅仙四劍劍氣媲美。
如來見狀,眉頭緊鎖,嚴(yán)陣以待。
若是在真實(shí)世界的花果山,三清來了他都不懼。
這夢境卻是對頭施術(shù)造就,許多手段無法施展,須得小心行事。
“佛祖將那二尊化身斬了,固然能獨(dú)攬大權(quán),卻使得禁制松動(dòng),吾也能來走上一遭……”
楊任負(fù)劍,閑庭信步,衣袖飄飛,稽首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