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的衰落在一夕之間,天帝與佛祖聯手布羅網,反被禁錮,八部正神折損甚巨,也就太歲部安然無恙,余者都耗費了海量香火重塑軀殼。
失去了主心骨的天庭,宛如一盤散沙,各部互相看不對眼,瑤池金母下旨也無甚成效。
這對于三界而言,是極其重大的變故。
當年命烏云仙主掌雷部本就是矮子里面拔將軍,實屬無奈之舉。
如今眾神無首,偌大一個雷部,也生出不同的聲音,鑒于烏云仙曾在太白山吃癟,在勾陳拖住天帝的情況下,主君的位置已然坐不穩了。
本來安排妥帖的興云布雨職責,也亂了套,風雨雷電無人照料,差點釀成大禍。
好在楊任在上天庭前就推算過因果,留了后手——火龍真人嫡傳徒兒,正是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
雖說某人素來與水屬不對付,可是在關乎無數生靈性命的問題上,還是要顧全大體。
龍族順理成章承接興云布雨職責,東南西北四海,大洲大瀆,大江大河,甚至湖泊水井,各地雨水多寡,皆有定準,較從前還太平些。
終南山法脈的雷震子、道行天尊門下的辛環,閑來無事,充當雷公,大抵是名頭里有個海字的緣故,哪吒也常去湊熱鬧。
清源妙道神目天王,掛印走人,領著梅山六兄弟,伙同袁洪在灌江口定下道場,有事沒事搜搜山,誅誅妖,甚是快活。
天庭,幾乎淪為空殼,失去了震懾三界的威嚴。
神道,足夠亂了,仙道,那就更別提。
單說道門,那還算井井有條,上清玉清太清三位祖師約束門人,清靜修行。
佛門,過去佛在斗部做神仙,現在佛受困凌霄寶殿,未來佛便跳了出來,有意奪權。
奈何南海觀世音菩薩尚在,親自坐鎮靈山,迦葉阿難尊者主掌藏經閣,亂是亂不起來了,小動作卻不少。
彌勒著弟子黃眉童兒,悄然入世,建了座小雷音寺,暗中聯絡靈吉菩薩、十八羅漢,欲在西牛賀洲另起爐灶。
金蟬子偷偷溜出佛土,去了南瞻部洲,施展變化之術,藏在凡俗之中,觸碰滾滾紅塵,決心創出一門純粹的佛法。
至于那些個精怪,更是肆無忌憚,北俱蘆洲六大圣,在孫悟空消失后,闖進空虛的天庭,尋猴無果,偷了些仙釀靈丹,又去了地府,劃了花果山猢猻、妖怪的名字。
這六個,自忖也算力戰天庭的存在,分別去東西兩洲轉悠了一陣,依舊沒尋見猴子蹤跡。
若非南瞻部洲人族眾多,氣運深厚,尚有道門法脈,怕是也要被攪得烏煙瘴氣。
正主孫悟空,陷入昏睡,睡在武當山,真武大帝、清虛道德真君、無當圣母、火龍真人、玉鼎真人、太乙救苦天尊輪流看守。
如此待遇,大羅神仙都犯怵,那猴子撒起潑來的威力,的確駭人。
赤霞、鄧嬋玉、龍須虎、敖丙、武吉等,聯袂去了趟極北,真武大帝也顯靈了,方才壓住那妖魔氣焰。
總之,整個神仙界,亂成了一鍋粥。
秦國,咸陽。
余箓倚欄而立,仰望天幕,目之所及,神仙妖魔難以匿形,心之所思,真假虛實輕易生滅。
今年是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這位由惠文王欽點的司天監監正,已然熬過了兩代帝王。
秦國驅除神仙妖魔的大計,伴隨國力提升,屢次戰勝,早就在境內徹底貫徹。
如今的關中,超凡脫俗者幾乎絕跡,縱有真仙,亦要隱匿行藏。
“呵呵,奮六世之余烈,輕飄飄的一句話,怎能道出其中兇險……”
余箓望向太廟方向,那六世之二,俱化枯骨,昭襄王時日無多,剩下的三個,壽數也難長久。
自亙古至今,能有七代賢君的朝代,僅此一家。
余箓想到此處,望向邯鄲方向,神目隱匿,卻將藏在山水中的禁制看得清清楚楚,須臾跨過數萬里,瞧見城中某處破落宅院,龍氣凝聚。
世間第一條真龍,早就葬身在光陰長河之內,伴隨無數上古生靈,成為傳說。
西海九龍島,藏有些許祖龍之炁,被某人得了,淬煉肉身元神。
故而,余箓對祖龍炁機非常熟悉,確定那將掃清六合的千古一帝,與那位上古生靈,存在絲絲縷縷的聯系。
自然了,祖龍死透了,無法重活,嬴政也是正兒八經人族出身,互有關聯,卻非等同。
“如此三十八載,貧道便能功行圓滿,達成那絕地天通之愿,不枉三皇老爺托付、燧人先祖火種,吾道,終將成矣……”
余箓挪開目光,重新望向天幕,視線落在大羅天凌霄寶殿處。
這座曾經象征三界無上權威的殿宇,被蟠桃枝丫交纏,裹在其中,依稀鉆出幾縷神炁、佛光,剎那便被黑煙泯滅,無力破開束縛。
老子的一氣化三清神通,委實玄妙,若無此法,斷難瞞天過海。
“這廝怎來南瞻部洲了?”
余箓思忖著,忽見一抹佛光隱在都城街巷內,仔細瞧去,卻見宮門外人群中,立著個唇紅齒白的俊秀小吏,正在抄錄張貼新頒布的法令。
嗯,金蟬子長出頭發,絕對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俊后生,至少七八個權貴對其進行了拉攏、招募,欲做入幕之賓,咳咳,也有想效仿龍陽君者。
“老師,涇洛之間,缺了條運河,若能連通,山水禁制便能更加牢固……”
吉梓急匆匆走來,邊走邊說。
這廝在五十多年前厚顏拜師,不管余箓同不同意,觍著臉伴隨左右,近水樓臺之下,的確得了些術法神通,如今距離成仙,也就是一步之遙了。
天庭空虛,雷部火部大亂,煉氣士避之不及的三災利害,早就成了紙老虎。
吉梓要想成仙,那是輕而易舉。
不過嘛,修為越高,越能察覺那位便宜老師的神秘之處,便生生壓住境界,遲遲沒將五氣攢就,與元神相合。
“莫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職責,修建河渠之事,自有后來人操心。”
余箓搖了搖頭,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