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樂往旁邊一站,抱起胳膊,等著看楊業怎么收場。
王老板拍了拍手,打破了這片沉寂。
“諸位,這位就是我說的楊業,楊大師。”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有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王老板,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靠直播鑒寶的小子?看著也沒什么大本事嘛,毛長齊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家伙立刻陰陽怪氣地接了腔,“嗨,現在這世道,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在網上開個直播,對著鏡頭胡咧咧幾句,就敢稱自己是鑒寶大師了。”
這兩句話,直接引得所有人都看著楊業,等著他的反應。
李文樂悄悄湊到楊業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聽見了?這可不是你那直播間,沒人給你刷火箭。”
楊業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也沒看那兩個多嘴的人,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最后徑直走向一張空著的椅子,坐了下去。
那從容的樣子,好像剛才那些話說的根本不是他。
王老板哈哈一笑,抬手往那群人那邊一指,“楊業小友,別見怪啊。”
“這些都是我的老伙計,聽說我把你這尊大佛給請來了,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非要跑過來見見真人,說是要跟你討教討教。”
他嘴里說著“討教”,那調子怎么聽都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道。
楊業的視線從那些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回王老板身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王老板言重了,討教不敢當,交流學習罷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算客氣的氣氛,瞬間就冷了幾分。
人群里,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慢悠悠地開了口,“小伙子年紀輕輕,就有‘神眼’的名號,想必是師出名門吧?”
“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弟子?說出來,興許我們這些老家伙還認識。”
這問題問得可太有水平了,明著是捧,暗地里卻是查你的根底。
楊業還沒來得及說話,一直憋著沒找到機會的李文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搶著開了腔。
“哎喲,張老,您這話可就問到點子上了!”
李文樂的聲音猛地拔高,那副夸張的腔調,活像個說書地找到了最精彩的段落。
“我們楊大師,那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沒師父,也不拜山頭。”他頓了頓,環視一圈,把“自學”兩個字從牙縫里擠了出來,每個字都拖著長音兒,“純——靠——自——學!”
滿屋子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黃花梨木椅子發出的輕微聲響。
不知是誰沒繃住,“噗嗤”一聲。
像是點燃了引線,壓抑著的哄笑聲瞬間炸開了鍋,此起彼伏。
“自學?”先前那個說話尖厲的瘦高個男人一拍桌子,動靜大得把茶杯都震得一跳,“我沒聽錯吧?哈哈哈哈!這跟網上看倆視頻就敢給人開刀有什么區別?拿咱們這行當耍著玩呢?”
“可不是嘛!古玩鑒定,靠的是師承,是眼力,是過手萬千的經驗!”
“沒個師父領進門,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名堂來?”
“我看啊,就是在直播間里把百度百科背熟了,念給那些外行聽,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一個穿著對襟褂子的老頭搖著頭,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太浮躁。”
……
各種議論聲跟蚊子哼哼似的,一個勁兒地往楊業耳朵里鉆。
李文樂就站在他身后,喉嚨里壓著一聲極輕的“嘖”聲,那份得意,藏都藏不住。
主位上的王老板,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碗里的浮沫,熱氣氤氳,把他那張臉襯得有些模糊,愣是一句和事佬的話都沒說。
楊業還是沒動靜,指關節在花梨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好像這滿屋子的嘈雜,都跟他沒半毛錢關系。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反倒把那群人的火氣給哄得更旺了。
最先發問的那個唐裝老者,終于把手里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
他一站起來,周圍瞬間就安靜了。
“楊小友。”老者緩緩開口。
“既然大家伙兒都這么好奇,光耍嘴皮子也沒什么意思。”
“不如,就當著王老板的面,咱們比劃比劃?”他直勾勾地看著楊業,“也讓我們這些老家伙見識見識,你這‘自學成才’,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主位上的王老板終于放下了手里的青花瓷茶碗,杯蓋與碗沿磕出一聲脆響,恰到好處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站起身,笑呵呵地走到那群人中間,親熱地拍了拍一個唐裝老者的肩膀。
“來,我給楊小友介紹一下。”
“這位是馬振,馬師傅。”
“手上有張國家認證的古玩鑒定師一級證書,可是正兒八經考下來的,不是什么野路子能比的。”
話里的刺,又尖又密。
說完,他這才轉向楊業,笑容不減。,“就讓馬師傅陪你討論討論,楊小友,意下如何啊?”
楊業抬起眼,沒去看那個咄咄逼人的馬振,也沒理會旁邊幸災樂禍的李文樂,視線反而越過眾人,跟主位上的王老板對上了。
“沒問題。”
就兩個字,不卑不亢,干脆利落。
接著,他才把目光轉向那位馬師傅,沖著人稍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那就請馬師傅指教了。”
馬振那張嚴肅的老臉似乎僵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年輕人這么硬氣。
“好!”王老板猛地一拍巴掌,聲音響亮,“年輕人就該有這股勁兒!有膽氣!”
然后對著眾人高聲道,“各位,各位!光在這兒坐著多沒勁,走,咱們換個地方!”
他大手一揮,指向里屋的方向。
“去我那收藏室,讓兩位大師好好較量較量!”
李文樂混在人群里,經過楊業身邊時,腳步特意慢了半拍,“楊大師,悠著點兒啊,馬師傅那雙手,摸過的國寶都比你見過的真東西多。”
“你要認輸現在還來得及,一會兒要是被人戳穿了,可是不好收場啊。”
那語調里的得意,沖得很。
楊業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沒聽見,邁開步子跟在了隊伍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