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一馬當先，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門一開，里頭的光景讓剛剛還嘈雜的人群，齊刷刷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嚯！”
“我的老天爺！”
驚嘆聲此起彼伏，但都壓著嗓子，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楊業一愣，這王老板的“多寶閣”可比鄭寶云老先生的收藏廳還要大兩倍！
里面從新石器時代的彩陶到明清的官窯瓷器，琳瑯滿目，連玉器、青銅器都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王老板，您這手筆……真是叫人開眼了！”
“這……這件五彩魚藻紋罐，是嘉靖的真品？”
“哎呀，我真是太榮幸了，能進來您這多寶閣里！”
“是啊，我跟王老板相識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進來啊！”
馬振的眼神也直了，他幾步走到一個青花瓷罐前，扶了扶眼鏡，看得癡迷。
王老板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背著手，享受著眾人的崇拜。
“馬老好眼力。”王老板抬了抬下巴，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我這兒的東西，不說件件是國寶，但隨便拎一件出去，那也是能在拍賣會上壓軸的。”
“可不是外頭那些地攤貨，更不是某些人，在網上看幾張圖片就能認出來的。”
這話一出，好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扎向了隊伍末尾的楊業。
李文樂更是直接笑出了聲，他湊到王老板身邊，聲音不大不小的說，“王老板說的是！”
“咱們這行，最講究過手。沒摸過真金白銀，光靠道聽途說，那不是瞎子摸象嘛！”
王老板滿意地點點頭，然后腳步一轉，特意停在了楊業面前，上下打量著楊業。
“怎么樣楊小友？我這地方，還算過得去吧？”
“想必以你的見識，這些東西，還是頭一回見著實物吧？”
聽見這話，眾人都悶聲笑了出來。
誰都聽出這是王老板在嘲諷他沒見識。
楊業裝作沒聽懂他話里的嘲諷，臉上甚至還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屬于年輕人的局促。
“王老板太客氣了，能見識到您這樣的收藏，是我的榮幸，確實是大開眼界。”
他嘴上應付著，眼神卻沒閑著。
將注意力沉入了雙眼，開啟鑒寶模式。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變了個模樣。
視線所及之處，一件件古玩上，浮現出非常詳細的資料和真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馬振正看得如癡如醉的那件青花瓷罐上。
光暈黯淡，還帶著一股子新出窯的火氣。
民國仿的，手藝還不錯，可惜了。
楊業的視線又轉向墻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據旁邊的人說是宋徽宗的親筆，價值連城。
畫工確實精湛，可那光暈太假了。
接著，他又掃過那一排排擺在多寶閣上的玉器。
好家伙，那瑩潤的光澤底下，全是現代機器打磨的痕跡，光暈渾濁不堪，跟泥水塘子一樣。
楊業心里有點發懵。
這……這滿屋子琳瑯滿目的寶貝，十件里頭，倒有九件是假的！
剩下那一件真的，還是個清晚期的小鼻煙壺，被隨意地塞在角落里，都快看不見了。
搞什么？
王老板這種級別的人物，會沒眼力見，花大價錢收一屋子贗品回來當寶貝供著？這絕對不可能。
除非……
楊業心里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難道這姓王的怕家里遭賊，所以把真東西都鎖在保險柜里，擺一屋子高仿貨在外面撐門面，順便……拿來考驗人？
“怎么了，楊大師？”李文樂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是不是看傻了，分不清哪個更值錢了？”
“沒事，不懂就問嘛，馬老在這兒，隨便請教一句，都夠你學半輩子的了。”
楊業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轉過頭，看著李文樂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他忽然笑了。
“確實是看花眼了。”他點點頭，語氣誠懇。
“王老板這里的寶貝，實在是太‘特別’了。”
“哦？怎么個‘特別’法？”
“楊大師，你倒是給我們大伙兒說道說道啊，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李文樂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追問。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楊業一開始沒理他，因為他被房間的幾個角落吸引了注意。
那兒立著幾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手規矩地放在身前，卻透著一股隨時能把人按倒在地的勁兒。
天花板幾個不起眼的半球體閃著微弱的紅點。看著有不少監控。
楊業咂了下嘴，這王老板是為了一屋子高仿貨，弄得頂級安保和三重密碼鎖？
不至于吧？除非……
他是在釣魚！
楊業的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王老板的臉，正想說點兒什么，旁邊的馬振卻先開了口。
馬振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那件青花大罐子前，用下巴指了指，斜著眼看楊業，“小子，別在那兒說些有的沒的。”
“咱倆討教討教，說說這件元青花。”
“你要是連這個都看不出門道，趁早回家去，別在鑒寶圈里丟人現眼了。”
他這話一出口，立刻引來一片附和聲。
“就是，馬大師讓您露一手呢。”
“看看這位神眼少年有啥真本事，還敢在馬老面前囂張。”
……
李文樂見狀立刻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對著楊業嚷嚷，“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讓你說正經的，就裝啞巴了？我就知道你沒這個本事！”
王老板沒說話，只是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楊業。
周圍的人也都跟著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全都看向楊業。
楊業沒動，就那么站著，目光落在罐子上，平靜得不行。
因為他正在一行一行地看著關于元青花的資料。
那些別人看不見的信息，在他眼前清晰地排列著。
【高仿品】
【仿元代青花魚藻紋大罐】
【制作年代：現代】
【備注：出自景德鎮仿古瓷名家黃三之徒孫之手，其徒孫盡得黃三技藝七分，唯獨在魚眼處畫蛇添足，多點一筆，致神韻大失……】
徒孫的作品？
楊業心里差點笑出聲。
搞半天，連師傅的作品都不是，是個徒孫練手的玩意兒？
這王老板到底是套路，還是他真買到假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