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殺和尚雖然知道,最近開封府城內連續發生的兇案,肯定與天狼幫無關。然而,他沒法說服官府和普通百姓們,都相信自己的話。
天狼幫自創派伊始,就一直被武林正派和官府百姓,早就認定為魔教無疑。這根深蒂固的邪惡印象,不是一兩個人就能輕易改變的。
戒殺和尚重來沒有想過,要改變天狼幫在官府和普通百姓心中的印象。畢竟武林各大正派的看法,更是無法改變的。魔不魔教,說白了,本來就是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中人給定義的。至于誰是真,誰是惡?誰一直真,誰又一直惡?其實從來沒有人會去關心!
天狼幫,也對此并不在意。
人本來就都是會改變的,武林門派也是一樣??赡芤驗楦魑徽平痰睦砟畈煌?,那些門派的屬性,也是同樣會改變的。就像戒殺和尚自己,他原本是魔教天狼幫的弟子,那時天狼幫在蒼狼老人執掌之下,也的確是不折不扣的魔教門派。可是戒殺和尚此后改邪歸正,投身了武林正道少林派,那你也不能說他本來就出身魔教,就一直是魔教妖人。
此時,亦可用在落花尸妖古若影身上,因為古若影其實早已經脫離魔教控制多年。
戒殺既然知道這幾起兇案的兇手,并不是魔教天狼幫,那肯定就還有另一伙人,在這開封城中,全城搜集人血,以及摘取人的心、肝、脾、胃、腎五臟。
戒殺曾是魔教中惡名遠播的高手殺僧無盡。那他也自然知道,這一利用人血和五臟修煉的法門,實則正是邪惡的魔功套路。
戒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他決定將此事報知自己的掌門師兄戒空大師。
在戒殺看來,以自己掌門師兄戒殺的功力,和他武林第一門派少林派方丈的身份,魔教在開封城內人公然殘害百姓行兇,戒空不可能毫無察覺。如果方丈師兄知道了,而又仍舊坐勢不管,那似乎更加說不過去了。
戒殺想到這里,于是便立馬趕向了鐵劍幫,要將自己的想法告知方丈師兄戒空大師。
戒殺剛才從武林盟主敷衍的態度就能看出,江巡一定就知道些什么,而且看樣子也多半會坐視不管。就算他要管,他也早已經將兇手認定為天狼幫,那多半還只是去對付一下天狼幫,用來混淆視聽,掩人耳目。
戒殺雖然是少林弟子,但是他這些天其實并未和方丈師兄一直待在鐵劍幫。
他在地牢之中見過古若影之后,立馬又回了一趟少林寺,將古若影的真實想法,告知了自己的師父跳忠悔大師。
這些天,他已經兩次來回少林寺和開封府。
忠悔知道古若影并不想見他之后,心中越發無法釋然,但是也不好強求。
忠悔大師雖然曾是在古若影的義父,但實則他與古若影之間,根本沒有什么太多美妙的回憶,有的全都是噩夢。這也是古若影不想去少林寺見他的主要原因!
魔教公然作亂!
少林、武當,乃至武林正道九大門派,居然全部無動于衷、坐視不管,這完全超出了戒殺內心對“武林正道”四字的深層理解。
戒殺最近連續回了兩趟少林寺,等他第二次回來之時,便已經聽說袁文和衡山派李木強,與江巡率領的江湖九大門派鬧得不歡而散。甚至于雙方大動干戈,刀兵相向,差點就殺得兩敗俱傷。若不是金剛門的四大高手突然現身,只怕就又是一場慘烈的血雨腥風。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武林正道各派之人,全部諱莫如深。
戒殺覺得這一系列事情,都過于異常,讓他無法正常理解。
于是他來到了鐵劍幫,徑往掌門師兄的房間而來。
他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得掌門師兄戒空大師,又在與另一名師兄戒明議事。
議的居然還是先前那點破事!
“掌門師兄,跟姬姑娘談妥了!”戒明稟道。
“怎么說?”少林方丈戒空一邊打座,一邊問道。
“姬冰煙說,以后咱們少林派所有的產業,他們玄天宮要占四成?!苯涿餍⌒幕卮稹?/p>
“胡說八道,這種荒唐的條件,你居然也能答應?丟人現眼!這兩京十三省,明里暗里,咱們光賭坊就有兩百來座,妓院有一百五十三間,還不算咱們各地搶來的商路,全都是真金白銀。貧僧這些都是現成的吃食,每年數百萬兩白花花的的銀子,怎生平白無故就要分他們四成?你去談的什么狗屁東西,真是把貧僧的臉都給丟盡了!要是貧僧親自去談,姬冰煙怎敢獅子大開口?”戒空一聽戒明的談判結果,立馬暴跳如雷,將戒明一陣痛批。
并且戒空大師自稱“貧僧”,但是他這個貧僧卻是一點也不貧。每年妓院和青樓的生意,再加上各地的其它產業,竟然可以為他賺出數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而少林派每年賺的這許多銀子,甚至比大明兩京十三省中,一些窮省全年的賦稅還要多。這數百萬兩銀子,甚至也可以抵得上,明軍支援朝鮮國一年的軍費。一個看似清貧的少林派方丈,背后產業賺的銀子,竟富可敵國!
戒明一聽掌門師兄對自己談判的結果不滿意,心中也立馬慌了。
因為眼下整個少林派之中,就只有他這差事,實則是整個少林派最好的肥差了,沒有之一。
戒明和尚幾乎掌控著整個少林派,明里暗里、上得了和上不了臺面的所有生意。他每天不僅有花不完的銀子,更有睡不完的姑娘。因為他手中掌控著一百五十三間妓院,所以僅僅一個戒明和尚睡過的姑娘,可能比整個少林派,其他和尚高僧們見過的姑娘,加起來的總數,還要多得多。
要是掌門師兄突然罷黜了自己這門肥差,再讓他回少林派敲木魚念經,過那種苦哈哈的修行日子,他是一刻也過不下去了。
嘗盡了世間的風流快活,再想返璞歸真做苦行僧,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于是戒明立馬解釋道:“掌門師兄,你聽我解釋嘛!姬冰煙說了,以后咱們青樓的姑娘,都由他們負責。他們玄天宮,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而咱們少林派,最不缺的就是地盤。以后咱們只要出地盤就行,賭坊和青樓咱們少林派也不好出面打理,也都由他們玄天宮一并打理。這樣一來,咱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而且還一樣要拿大頭。不知掌門師兄,意下如何?”
戒空一聽,立馬恢復了平靜,淡淡地說道:“姑娘由他們出,賭坊也由他們管,咱們拿大頭,還不用臟了手。這個主意,聽起來倒的確是不錯!不過你跟她說清楚,除了賭坊和妓院之外,其它咱們少林派的正當生意,她卻不能再碰。真要碰也行,他們不出錢,就要出力,總不能白拿銀子吧!”
“好的!這一點,師弟立馬跟姬姑娘說!相信她應該會同意的!”戒明說著,轉身又要去找姬冰煙。
“戒明師弟!”戒空突然很陰沉地叫住了戒明。
“怎么啦?掌門師兄?”
“我知道,姬冰煙許了你不少好利!你既是幫大家賺錢,自己從中撈點好處,師兄我也一向是睜一眼、閉一只眼,但是千萬別太過了。你可千萬要分清楚,親疏遠近??!要是你膽敢胳膊肘往外拐,小心我打折了你的胳膊肘?!苯淇湛磥硎切娜缑麋R一般。
“嘿嘿!師兄說笑了。師弟我肯定是惟掌門師兄之命是從,絕不敢有二心了。那姬冰煙,的確是送了我幾個漂亮小姑娘,和幾萬兩銀子,小僧剛才是忘了跟師兄說了。”戒明一下子就被戒空把話套了出來。
“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是幾萬兩。既然給你了,你就收著!不要白不要!不過怎生辦事,你自己掂量掂量!還有,女人不是不可以有,但是不能一直泡在女人堆里吧!那樣的話,小心你遲早身死道消,精盡人亡?!苯淇瞻胪{、半安撫道。
關于女人,戒空大師因為要修煉金身羅漢神功,所以也的確是不碰女人的。如果破了身,那便前功盡棄,金身頓毀,再難挽回。
他只在意,賺多少銀子!
“師弟明白!那我這就去了?”
“嗯!”
戒明出門之時,這才發現戒殺和尚已經在門口等了多時。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卻是招呼都沒打,便擦身而過。
兩人都明白一個道理:話不投機,半句多!
“掌門師兄弟,最近魔教妖人猖獗,昨晚城里又有兩家百姓被害,身體的血被放干了,體內五臟也被取走……”
“師弟,這事我知道了,江盟主已經回來跟大家說過了。這事你不用管,江盟主自會處理!”戒空也不等他把話說完,便直接將戒殺的話堵了回去。
“師兄,江巡擺明了就是敷衍了事,他才不會真的去管呢……”戒殺大急道。
“我說了,這事不用你管!你聽不明白嘛!”戒空很是不耐煩,說話間身上突然氣勢暴漲,竟然升騰起了些許殺意。
戒殺和尚何等人物,一個曾是出身魔教的江湖高手,如何看不出他突然間動了殺心?
這一刻,他好似全然明白了。
一個與他人商量半天開妓院、蓋賭坊的得道高僧,卻容不得自己說一句真話。他的時間,簡直是一刻萬金,那有空管自己這點江湖破事?
這一刻,戒殺心中掌門師兄的崇高地位,徹底崩塌,一點不剩。
“好的!小僧明白了!師兄只關心開多少妓院,蓋幾間賭坊,賺多少銀子嘛?打擾了!”
戒殺最后一點信仰,蕩然無存。
如果說上一次,只是擊碎了戒殺對少林派的正道信仰。
那么這一次,就是徹底擊碎了戒殺的心。
他瞬間恢復平靜之態,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師弟,我不是這個意思……”
“師兄是什么意思,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你也不打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