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江夏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扯著睡衣領口。

　　碎發因為動作貼在汗濕的額角，臉頰從脖頸紅到耳根。

　　眼神里混雜著睡意朦朧的慍怒和突然曝光的窘迫。

　　“陳舟你個流氓！”

　　她抓起枕頭就往陳舟臉上砸：

　　“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陳舟早有預判，側身躲過枕頭，順勢往床邊一坐，故作無辜地挑眉道：

　　“可是你奶奶委托我叫你起床的，怎么到你這兒就成流氓了？”

　　他指了指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

　　“再說了，這都日上三竿了，社會主義接班人能睡到這個點？”

　　“要你管！”

　　江夏把被子裹成蠶繭，只露出一雙噴火的眼睛：

　　“出去！我要換衣服！”

　　“行行行，”

　　陳舟舉手作投降狀，轉身時突然憋笑起來：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夢里還喊‘大雞腿’呢，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

　　“陳舟——！”

　　身后傳來枕頭砸在門板上的悶響，陳舟笑著溜出房間，正撞上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的何奶奶。

　　老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豆漿，看見他便笑得眉眼彎彎：

　　“舟舟吃過沒有，再吃點吧？”

　　“那敢情好，早上沒吃飽呢。”

　　陳舟接過豆漿放在餐桌上，瞥見何奶奶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些，忍不住放緩聲音：

　　“奶奶，您慢點，我來就行。”

　　何奶奶擺擺手，指了指沙發：

　　“你先坐會兒，奶奶給你煎了雞蛋。江夏那丫頭，從小就賴床，多虧有你天天來喊她……”

　　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嘆了口氣：

　　“要是她爸能早點回來就好了，你說這保家衛國是好事，可孩子總不能一直見不著爹啊。”

　　陳舟沉默著點點頭。

　　正聊著，江夏穿著整齊的 T恤牛仔褲走了出來，頭發有些散亂，臉頰還殘留著未褪的紅暈。

　　她瞪了陳舟一眼，在看到奶奶時卻立刻換上乖巧的表情：

　　“奶奶，我來幫你。”

　　“先去洗漱。”

　　何奶奶和藹一笑。

　　江夏含糊地應了聲，但還是端著盤子從廚房走了出來，路過陳舟時故意用胳膊肘了他一下。

　　陳舟早有防備，側身讓開，然后無奈一笑。

　　這小家伙，還挺記仇。

　　江夏洗漱完出來，把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

　　“別發呆了，快吃早餐，吃完陪我去趟書店。”

　　“書店？”

　　陳舟挑眉：

　　“你干脆天天泡在書里算了，別人都是染上毒癮，我看你是染上了讀癮。”

　　“要你管！”

　　江夏白了他一眼：

　　“我想買本導數專題，今年高考是導數壓軸，難度不小，后面的正規聯考肯定會仿照高考出卷的。”

　　“那行吧，就當我大發慈悲陪你去一趟咯。”

　　陳舟攤開手笑了笑。

　　反正上午也沒什么事，剛好去蹭蹭空調。

　　江夏輕哼一聲，提醒道：

　　“把作業帶過去，順便把放假作業寫了。”

　　“好……”

　　陳舟頭疼地抓了抓頭皮，十三張試卷，這是要寫到什么時候。

　　突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問向江夏：

　　“對了，去哪家書店？”

　　江夏不假思索地說道：

　　“去城西那家！”

　　“為什么？這家又不是最近的……”

　　聞言，陳舟微微一愣，而后瞬間明悟，指著江夏笑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家書店旁邊新開了家coco奶茶店！”

　　江夏的臉又紅了，嘴硬道：

　　“誰……誰說的！只是那家書店資料比較全！你愛去不去。”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陳舟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夾起煎蛋咬了一口，故意慢悠悠地說：

　　“行啊，不過去書店可以，回來的時候得請我吃麻辣燙。”

　　“你做夢！”

　　“那我不去了。”

　　“陳舟！”

　　看著兩人斗嘴的樣子，何奶奶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里滿是欣慰。

　　……

　　百草園書屋。

　　六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

　　江夏的帆布鞋在地板上滑出“刺啦”一聲響，停在“高考數學”專區前。

　　她上下左右看了看，看中上面一套《導數壓軸突破》，她嘗試夠了夠，卻發現有些尷尬——

　　夠不著，差了一點點。

　　陳舟正翻著一本科幻小說，書頁在指尖快速翻動。

　　余光瞥見這一幕，他悄悄合上書，信步來到江夏身旁。

　　骨節分明的手輕松取下那本書，故意舉高在她頭頂晃了晃：

　　“想要嗎？叫爸爸就給你。”

　　陳舟的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呼吸拂過江夏泛紅的耳尖。

　　“陳舟！”

　　江夏跳起來去夠，短發發絲掃過陳舟的手臂，帶來些許癢意。

　　陳舟將手一揚，她便撲了個空。

　　江夏攥緊拳頭仰頭瞪著陳舟：

　　“陳舟！你幼不幼稚？！”

　　“不叫啊，那我可還回去了。”

　　陳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作勢要重新將書塞回柜子里。

　　看他這幅潑皮樣，江夏有些無奈，但又不得不屈服在陳舟的淫威之下。

　　“爸爸……”

　　一聲細若蚊吶的聲響，在一旁響起。

　　陳舟側了側耳朵：

　　“嘰里咕嚕說啥呢，一個字都沒聽見。”

　　江夏的臉“騰”地紅到脖頸，瞪著陳舟說道：

　　“少耍賴，快把書給我！”

　　陳舟微微嘆氣，將書遞給她：

　　“這不是聲音挺大的嘛？剛剛我還以為你聲帶落家里了。”

　　江夏拿到書，又刮了他一眼，興致勃勃開始研究起這套資料了。

　　一旁正在整理書架的職工大爺，看到兩人的親密互動，不禁搖了搖頭。

　　明明年紀差不多，還非要喊“爸爸”什么的，現在的年輕人啊。

　　真是看不懂。

　　江夏正全神貫注地翻看著《導數壓軸突破》，陳舟卻在一旁不老實起來。

　　趁江夏不注意，陳舟捋了她兩縷頭發，沒事在后面編起了小辮子。

　　可惜“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陳舟只編了一半，指尖就不小心擦過了她后頸。

　　江夏像被羽毛撓了心尖，渾身一顫，回過頭來輕聲喊道：

　　“陳舟！你干嘛~”

　　陳舟看著江夏后腦勺未成型的麻花辮，嘴角勾起壞笑，連連說道：

　　“沒什么，你接著看書。”

　　“我不信！”

　　江夏嘟著嘴，用手往后腦勺一順，果然碰到了小辮子，她想用手去解，但越用力越緊。

　　她只得求救陳舟：

　　“是你系上的，趕緊給我解開。”

　　但誰料陳舟嘴角含笑，湊近江夏的耳旁，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泛紅的耳垂上：

　　“解開可以，但剛才你聲音太小了，我可沒聽見。”

　　他故意拖長語調，看著江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江夏渾身緊繃，說話的聲音都發起顫來：

　　“陳舟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