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江南是被陸小鳳半拖半拽過來的。
陸小鳳勾著肩膀往偏院帶,嘴里還念叨著“黃蓉擺了慶功宴,不去不給面子”。
剛進院,就見兩張方桌擺在當院,桌上的菜冒著涼氣。
紅燒獅子頭、松鼠鱖魚、醬鴨,連蘇州有名的醉蟹都擺了兩盤,顯然是早早就備下的。
黃蓉坐在主位,臉上帶著難得的輕松笑意,連右肩的傷都似忘了疼,指尖輕點著桌沿。
黃蓉見他們進來,立刻揚聲招手:
“葉少俠,陸大俠,快過來坐!”
葉江南一眼就懂了她的笑意。
哪是為破了案高興?
是查到假幣案的幕后黑手是朝廷的丞相,和丐幫總堂沒關系,才松了口氣。
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弟子遍布江湖。
朝廷本就忌憚,若是假幣案真牽扯丐幫核心,朝廷定會借機發(fā)難。
這些年朝廷總想削弱丐幫,可乞丐多是流離失所的百姓。
除非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否則根本減不了。
黃蓉這笑意,是卸了心頭一塊大石。
他和陸小鳳剛走過去,另一桌就傳來動靜。
那桌坐滿了人。
譚勇軍、郭芙,還有大小武,以及幾個丐幫分舵的核心弟子。
武修文最先沉不住氣,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臉色難看地瞪著葉江南,聲音沒半點遮掩:
“憑什么?”
“他一個賊人,憑什么跟師娘、跟四大名捕坐一桌?”
武敦儒也跟著點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就是!”
“他可是李莫愁的相好,手上指不定沾了多少血,哪配跟師娘他們同席?”
郭芙聽得皺眉,放下筷子替葉江南辯解:
“大小武哥哥,你們別這么說。”
“要不是葉大哥找到孫長老的窩點,還揪出張舵主,案子哪能這么快破?”
“他坐主桌,本來就該。”
“芙妹!你居然幫他說話?”
武修文瞬間紅了眼,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我娘就是被他相好李莫愁害死的!”
“你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嗎?”
武敦儒也急聲道:
“芙妹,我們知道他幫了忙,可殺母之仇不能忘啊!”
“從小我們就說要找李莫愁報仇,現(xiàn)在她的相好就在眼前,你怎么還幫他說話?”
郭芙嘟著嘴,聲音也沉了:
“娘昨晚不是跟你們說清楚了嗎?”
“武伯母不是李莫愁直接殺的。”
“當年是武伯父為了護著何沅君,被李莫愁的冰魄神針射中,武伯母是為了救他,替他吸毒才死的。”
“要說怪,也該怪武伯父……”
這話戳中了大小武的痛處。
昨晚黃蓉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講了。
李莫愁當年只恨陸展元負心,本沒想殺何沅君。
是武三通對養(yǎng)女何沅君生出不倫之情,非要湊上去攔著,才中了針。
武三娘是太愛武三通,自愿吸毒身亡,跟李莫愁的本意根本沒關系。
道理他們懂,可從小就把李莫愁當殺母仇人,恨了這么多年,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就像有人一輩子盼著飛升,突然被告知世上沒有神仙,怎么甘心、怎么接受?
兩桌的氣氛瞬間僵了。
譚勇軍坐在那桌,頭埋得更低,筷子在碗里撥弄著飯菜,卻沒吃一口。
他時不時抬眼瞥葉江南一眼,眼神復雜。
有感激,有敬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他每次看過去,都飛快收回目光,像怕被葉江南察覺。
主桌這邊倒沒受影響。
無情端著茶杯,神色淡然。
鐵手只顧著夾菜,沒理會那邊的爭執(zhí)。
追命更直接,一邊往嘴里灌酒,一邊夾著醉蟹,吃得不亦樂乎。
冷血一臉冷淡,仿佛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
葉江南也沒在意大小武的話,手里的筷子沒停。
從昨晚修煉到現(xiàn)在,早就餓了,管他們吵什么,先填飽肚子再說。
只有陸小鳳偶爾瞥一眼那邊,見郭芙快吵不過大小武,剛想開口打圓場,就被黃蓉用眼神攔了。
黃蓉只當沒聽見那邊的爭執(zhí),笑著給葉江南和陸小鳳倒酒:
“葉少俠,陸大俠,這杯我敬你們!”
“這次多虧了你們,不然丐幫真要被這假幣案拖下水了。”
葉江南端起酒杯,象征性抿了一口。
他心思都在桌上的松鼠鱖魚上,那魚炸得外酥里嫩,酸甜汁裹得正好,比他之前吃過的都香。
陸小鳳倒不客氣,一口干了酒,笑著道:
“黃幫主客氣了,查案本就是我們的事。”
“再說了,沒有丐幫弟子幫忙,我們也抓不到張舵主不是?”
一頓飯吃到后半程,那邊的爭執(zhí)才歇了。
譚勇軍悄悄拉了拉武修文的袖子,又沖郭芙使了個眼色。
大小武才憋著火,沒再說話,只是吃飯時仍時不時瞪葉江南一眼。
飯后,眾人陸續(xù)散去。
葉江南剛要跟著陸小鳳回知府衙門,黃蓉突然叫住他:
“葉少俠,請留步!”
“我有一事想跟你單獨說。”
葉江南愣了一下。
黃蓉找他能有什么事?
是為了李莫愁?
還是為了丐幫的事?
他心里犯嘀咕,卻還是點頭:
“黃幫主請說。”
黃蓉沒在院里說,轉(zhuǎn)身往旁邊的廂房走:
“進屋里說吧,這里不方便。”
葉江南跟著她進了屋。
黃蓉反手關上房門,轉(zhuǎn)身時,臉上的輕松笑意沒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盯著葉江南的眼睛,緩緩開口:
“葉少俠,我想問你。”
“你跟李莫愁,到底是什么關系?”
葉江南一愣,沒想到李莫愁會這么問。
“黃幫主為何突然這樣問?”
葉江南反問道。
黃蓉忽然笑了,說話的語氣也輕松了一些:
“我就是想弄清楚。”
“我跟李莫愁也算是老相識了。”
“她什么樣的人,我最為清楚。”
“突然冒出一個夫君出來,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葉江南解釋道:
“我跟莫愁確實是夫妻。”
“只不過,我倆還未拜堂成親。”
“想著等江湖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們再討論這些事兒。”
黃蓉聞言,心里明白了。
“這次的事情,謝謝葉少俠了。”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謝你。”
“若以后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葉少俠盡管開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