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恣意地笑了聲,直接把手掏向兜里。
然而就在他有所動作的瞬間,站在徐彪慶后面那幾人登時神色一凜。
王八殼子里,槍口對準了陳平。
即便他們面上不顯,可陳平洞察敏銳。
他們這點小動作,早就暴露了。
此時,陳平兜中帶起清脆的碰撞聲響。
啪!
不等眾人回神,一把子大銀元徑直拍在了桌上。
陳平凜冽黑眸中,閃過寒光,“我這里有批貨,還想讓彪哥給我找個銷路。”
“只要能出手賣了,我也好在城里置辦個產(chǎn)業(yè)。”
別說徐彪慶了,就連徐晨都不知道他兜里居然還隨身帶著大銀元!
這上面印著的袁大頭,清晰可見。
徐彪慶半瞇著眼,伸手撿起其中一枚,“噗!”
吹了口氣放到耳邊,銀元震出嗡嗡顫響。
現(xiàn)在這年頭,確實有大銀元的流通,但大部分都是仿貨贗品。
可以說,黑市里頭和他手上的幾條線,大銀元泛濫,且都是假的。
要想找到一批真貨,難得很!
徐彪慶捏著銀元,溝壑橫紋的臉上浮現(xiàn)幾分興趣,“你手里還有什么?”
陳平笑了聲,深色瞳孔映著煤油燈火苗,“這就不用彪哥操心了,只要給我找對路子就成。”
“到時候別說這張虎皮,就是深山老林里的紫貂,我也能給你獵來!”
最后一句,直接說到了徐彪慶的心坎上,“紫貂?”
這可是稀罕貨。
虎皮雖然難得,可好歹存在。
只要派出去個獵戶隊伍,倒還也能殺到。
可這紫貂神出鬼沒,隱沒在懸崖峭陡之上。
要是沒個真本事,連根紫貂毛都抓不到!
徐彪慶點燃支煙,意味深長的掀起眼皮看來,“這話就見外了,咱們都是兄弟,給你介紹條路子算啥?”
“這樣吧,兩天后我有個朋友要來,到時候在西坡斗子碰面。”
“東西如果不多,盡量就你們兩個押車。”
“否則到時候人多了,眼雜嘈亂。”
聞言,陳平似笑非笑,眸色愈發(fā)深黑。
呵,看著是為他著想。
實際上,卻前后不吃虧。
第一,就他和徐晨押車,倘若帶去的貨足夠讓人垂涎,就算劫車,他們兩人也火力不夠。
只有干吃啞巴虧的份,輕而易舉就能被人拿捏。
第二,徐彪慶手里這條路子顯然不干凈,去的人越少越好。
“行。”
陳平隨口應了。
最后這半扇虎肉虎骨,連帶著虎皮,一共換了一千二百塊錢。
東北虎是出了名的兇悍,有多難獵,眾人心知肚明。
所以對這價錢,誰也沒有異議。
等兩人再出了窯洞時,方才蹲在破木板棚下的那老頭,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陳平瞇了瞇眼,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時候,天色正好也大亮。
兩人直接去了醫(yī)院。
猙獰恐怖的傷口嚇了護士一跳,當即就推著陳平進了手術(shù)室。
所幸不是骨裂,而是肩胛骨錯位。
青紫一片的傷口血肉翻出,十分可怖。
再加上之前的舊傷,必須要好好養(yǎng)著了。
現(xiàn)在不僅要縫合傷口,還要打針開藥,花了三十塊錢。
徐晨半靠在墻上,“想不到你也有這天,消炎藥挺貴吧?”
陳平面不改色,任由消過毒的針尖刺穿皮肉,“我看你最近盤纏不少,不如把當初的錢給我報了吧。”
“一共花了八十。”
說完他伸出左手,攤開的手掌向上。
徐晨嘴角一抽,“這個算公費,回頭我跟上頭領(lǐng)導報,發(fā)下來之后就先給你郵。”
陳平發(fā)出一道嗤笑,隨后靠在冰冷的醫(yī)院墻上閉目養(yǎng)神去了。
直到天色大亮,傷口才徹底縫合好。
年輕護士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切不可再輕舉妄動,否則撕裂傷口,將來不僅要留下難看的疤,還會影響肌理。
手里的錢票子成沓,裝滿了他整個黃布包裹。
陳平看著前頭剛開門的供銷社,“大姐,給我裝兩斤雞蛋糕,兩斤桃酥,再拿一盒大白兔奶糖。”
“毛巾,手電筒,還有這兩匹布料也給我拿些。”
這次他沒再購買生活物資,而是挑著撿著些精簡硬貨。
買了滿滿當當?shù)拇蟀既拥叫斐勘成稀?/p>
徐晨被壓的背脊彎了兩分,氣笑道:“免費的驢,不用白不用是吧?”
“誰家好人一下子買這么多糕點?資本家做派!”
陳平惡劣的勾唇,“那你們軍區(qū)領(lǐng)導怎么還跟我這資本家合作?”
“回頭傳出去多不好聽啊。”
徐晨又是一噎,隨后悶聲跟著他往前走。
兩人腿步快,沒一會就看見了杏花村的村口。
陳平身子骨一向強健,底子很好,也就沒住院,打了兩針就回來了。
可原本靜謐的村口,此刻卻烏泱烏泱聚了兩撥人,看上去劍拔弩張,似乎下一秒就要動起手來。
陳平當即眸色一沉,快步上前,冷聲呵斥道:“都在這里干什么呢!”
他身上還帶著醫(yī)院的消毒水味,被風吹過時,張大山他們幾人皆是神情一凜。
“平哥……”
還不等他們開口,一道人影徑直擠開人群,尖銳囂張的嗓音頓起:“陳平!你回來的正好,你身為護衛(wèi)隊隊長,難逃其咎啊你!”
沖上來的瘦高四眼,身上松松垮垮的套著層薄襖。
正是之前被公社那邊派來的采購員,孫海生!
陳平皺著眉頭看向另外一波人。
他們肩上挎著槍,而且統(tǒng)一著裝。
陳平黑眸微瞇,民兵隊?
領(lǐng)頭那男人托著槍過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陳平,既然你是隊長,那就讓你的兄弟們遵守領(lǐng)導要求。”
“以后禁止你們私自狩獵,要想上山,必須先打報告請示。”
“而且現(xiàn)在獵槍已經(jīng)被列為管制物品,所有的獵戶都要上交火藥器具!”
陳平臉色驟然轉(zhuǎn)冷,“禁槍令出臺了?”
在他的記憶里,起碼要再過幾年才會頒布這政策!
而且頒布后,遠遠沒實行到此處。
也就是說,他們這地帶的獵戶持槍至少可以到1969年!
陳平唇角雖然勾著,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孫海生更是尖聲得意道:“你們這都是社會的潛在威脅!而且私自獵殺動物,破壞生態(tài)怎么辦?”
“你們敢反抗民兵隊,就是搞團團伙伙主義!”
“必須把陳平抓進局子里,好好做思想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