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金水咬牙切齒,恨恨的抬起渾濁豆眼,“老子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要追著你索命!”
“要殺要剮來個痛快吧,我也好早點跟我哥團聚!”
陳平冷眼俯視著他,“是被我扭送到場長那里認罪,還是進警局,自己選。”
“老子哪個都不選,死也要拉著你做墊背!”
薛金水反應很激烈,抽出獸皮靴子里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來!
鋒利的刀尖在太陽底下泛起寒芒,還隱約泛著一股腥味。
陳平目光一凜,當即提膝一腳就悶上了薛金水的胸口!
這一腳踹的不輕,薛金水吐了一大口鮮血,瞬間橫飛出去。
狠狠撞在了十米開外的老楊樹上。
這一腳干的他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陳平臉上冷意更甚,“給臉不要,那就直接去警局吧。”
“正好有些沒吐干凈的,你們也好當面對質。”
薛金水肋骨斷了兩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滿嘴鮮血堵住鼻腔,他甚至覺得呼吸困難。
陳平抽出麻繩,把他五花大綁了個結實。
今天探路還算順利,下回就能讓隊里兄弟也跟著來。
很快,兩撥人匯合。
吠鹿被竹竿子和尾葉編的擔架抬在后頭。
半小時后。
押著薛金水朝回去方向走的時候,陳平原本想感嘆交通工具的重要性,卻不經意瞥到一處軍綠料子。
這種布工裝,一般都是廠里正式工才穿得起。
料子看著色澤柔和,是上好的棉布,少說也是個當官的。
“大山,去看看那是什么玩意。”
陳平發了話,張大山放下擔架就進了草叢。
人還沒扶起來,他反倒被一個繡著暗紅五角星的挎包吸引了。
紅線都有些褪色,看手藝像是自己縫的。
拾起來,掛在胳膊上晃了晃。
“平哥,這人好像是機械廠的!”
機械廠仨字一出,陳平快步走上來,眼中劃過一道幽光。
看向那挎包底部時,剛好能看見那幾滴不規則的機油。
“確實是機械廠不錯,趕緊給他灌點水。”
眼前這中年男人戴著黑框圓眼鏡,嘴唇干裂起皮,臉色發白冒汗。
陳平一眼就斷定他是低血糖。
正巧他腰里水囊袋子還灌著些山泉水,糖粒碾碎放進去化開。
當即讓張大山給他往嘴里倒了點。
歪歪斜斜的自行車也摔進溝里,車把都干歪一半。
石成才在旁邊擺弄著,順便看管薛金水,省的他生事。
過了沒多大功夫,男人醒了。
睜眼就看見陳平那張冷厲的臉。
幾人身上多半還摻著打獵濺上的血。
乍一看,裹著獸皮,魁梧壯碩,跟山里野人似的!
男人下意識的往后退,可后背早就貼上樹皮,退無可退。
張大山撇了撇嘴,“要不是俺們救了你,你現在還在冰泥湯子里躺著呢。”
男人扶著樹干起身,正了正衣襟,伸出右手,“同志你好,我是鄒成,非常感謝幾位同志的幫助。”
“你好你好,這都是俺們應該的。”
“是我們平哥先發現你的,這才誤打誤撞的救了。”
張大山頭一回被這么鄭重的稱呼,連忙伸出雙手握上去。
而后面陳平卻瞳孔一縮,他就是鄒成?!
肖鐵生說的那個車間主任,跟廠長關系匪淺!
同時,鄒成也是這年頭極為難得的技術工。
陳平瞇了瞇眼。
正在他打量的同時,鄒成也看了過來。
黑框眼鏡下的眼睛炯瑞有神,“這位小同志倒是一表人才。”
陳平笑了聲,“鄒主任過獎了。”
態度不卑不亢,說話更是沉穩有力。
鄒成詫異的看過來,“你認識我?”
而張大山他們幾人臉上的笑意頓斂。
啥?
主任?!
張大山有點欲哭無淚了,剛才他跟人家說話那態度!
陳平把槍甩到肩上,“之前在機械廠買了一批網子,給我們村扎護林防火帶。”
“聽那邊的兄弟談起過您,雷厲風行,鐵血無私。”
這番話說的圓滑卻不諂媚,恰到好處。
鄒成哈哈大笑,爽朗渾厚的笑聲震開,“你小子倒是有點意思。”
身為廠里的老人精,他怎么會看不出陳平這話有水分?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陳平很會變通,腦袋活絡。
明明是走了后門打探的消息,卻偏偏說的這般輕巧。
陳平眉峰一挑,看破不說破罷了。
“鄒主任怎么來這地界了?要小心身子,剛才應該是突發低血糖吧。”
“老毛病了,不礙事。”鄒成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過些日子有領導要來視察工作,我提前到分廠看看。”
張大山倒吸一口冷氣,“嘶!之前王成全的兒子是不是就在分廠?”
陳平嗯了聲。
這倒是也趕巧。
不過王軍的職位是買來的,正兒八經的考試肯定通不過。
再加上王長全用錢走后門,找個分廠職位不難。
陳平心中思緒閃過,隨后直接抬手抓過來一只小吠鹿。
“主任這低血糖得好好補補,正好我們兄弟打獵剛摸下來,肉還新鮮著,您拿回去燉湯喝。”
鄒成臉色一板,“我咋能拿老百姓的東西,現在這年頭,肉可金貴著!”
“你們上山打獵不容易,自己留著吃。”
陳平不以為意,側著身子亮開條路。
只見他后頭擔架上面堆滿了鹿肉,肌理紋路分明,皮子底下的筋膜還跟著跳哩!
“主任就拿著吧,今兒遇上就是緣分。”
隨后說了兩句,陳平帶著兄弟就走。
左右鄒成已經沒事了,蹬著自行車,半拉小時就能到城里。
他們走出去幾里山路后,張大山回頭看了眼,沒瞧見鄒成的身影。
“還主任呢,做事磨磨唧唧的,肉不敢收,騎車子也這么慢?”
聽著他的吐槽,陳平意味深長的摩挲著槍桿,“這是怕咱送肉有事求他,動作慢也是刻意想跟咱錯開。”
“都是活兒,學著點吧老弟。”
說完就一臉好笑的拍了拍張大山肩膀。
張大山嘴角一抽。
哥幾個在前頭有說有笑,可苦了后頭亦步亦趨的薛金水。
他一口后槽牙咬的發酸。
剛才他也想搭話,可偏偏嘴里被塞著臭襪子!
驀地,陳平腳步微頓。
嚇得薛金水忙低頭。
“成才,你熟悉警局的路,直接把他帶過去。”
“大山帶上獵物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