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余光不經(jīng)意的瞥見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
男人神色如常,可底下,他已經(jīng)將手探進了旁邊那大娘兜里。
陳平黑沉的眸光一斂,這是火車上的扒手!
手上不干不凈,專偷人的錢財。
陳平單手穩(wěn)住江初妍的腦袋,另一只手直接鉗制住他的手腕!
清冷的嗓音在車廂內(nèi)格外突兀,“想偷東西?”
男人下意識的慌了。
他想把手從婦女兜里抽了出來,可動靜太大,一時竟沒抽出來!
手腕掛住了布料,大娘驚醒。
她下意識的捂住兜,可見男人的手還揣著,頓時惶恐大叫道:“來人啊!有人偷東西了!”
在另一節(jié)車廂聽見動靜的列車員,連忙過來,“怎么了?什么事!”
尖銳的嗓門和引起的嘈雜動靜引起不少人往這邊看。
眾目睽睽之下,男人一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如果這時候被發(fā)現(xiàn),是要按偷盜罪蹲班子的!
男人看向陳平的目光滿是怨恨。
他當即伸手,狠狠指向陳平,“都是他,他要偷大娘的東西,被我及時發(fā)現(xiàn)才制止住。”
“要不是我,大娘兜里的錢怕是沒了!”
“看著你人模狗樣,沒想到心這么臟!”
“這種人就不配上火車,必須把他趕下去!”
男人說的義憤填膺,義正言辭。
引來不少人猜測,神色各異的視線落在陳平身上,幾乎把他架了起來。
就連列車員神色都有些狐疑,先入為主的喊聲,在他們心里到底留下了個疑影。
陳平不緊不慢的冷笑一聲,“要是我偷的,還能讓你有機會喊出聲?”
“你距離大娘這么近,手在她兜里還沒掏出來,賊喊捉賊,不覺得太低劣了?”
男人后槽牙咬緊,一把就將手扯出來。
撕拉!
本來就打著補丁的布料,現(xiàn)在更是被扯爛。
大娘誒呦一聲,滿臉心疼的看著自己衣裳,“不管你們是誰想偷東西,必須得陪俺衣裳!”
“我也不多要,你們每人給俺兩塊錢!”
“俺這可是找兒子探親去的,換了衣裳得扯身新布。”
婦女那雙尖銳的吊梢眼,精明揚起。
尤其是在看向陳平時,眼中更是金光大綻。
她可看得清楚,這小伙子帶著對象,保不齊是要出去干啥的。
而且江初妍腳上踩的小皮鞋和身上穿的衣裳,那都是供銷社里頂貴的!
這倆人兜里肯定有錢。
陳平都氣笑了。
還不等他說話,男人就先暴跳如雷的推搡出去,“我可沒錢,你這老婆子別逮誰就咬!”
“兜里統(tǒng)共沒幾張票子,還敢讓我倒貼你錢?我呸。”
一時氣惱之下,男人竟嘴上有些禿嚕。
列車員審視的目光,唰的看過來,“你怎么知道這大娘兜里沒錢?”
陳平在旁邊慢慢悠悠的抱上雙臂,“手都伸進去摸過了,肯定知道唄。”
男人咬牙切齒,臉色又青又白。
他下意識的還想要辯解,可這時候,江初妍也醒了。
見旁邊沒人,她還有些慌。
可抬眼就看見陳平陷入風波,立刻站起身,掏出了自己懷里一份證件。
“列車員同志,這是我和我對象要投奔的軍區(qū)領(lǐng)導開的證件。”
“我身為軍人家屬,總不會說假話吧?”
“這人分明就是個小偷,想要趁大娘熟睡,盜取財物!”
“我對象見義勇為,你們不感謝就算了,還敢倒打一耙,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江初妍氣的小臉通紅。
有條不紊的話,自朱唇中妙語連珠的吐出。
列車員面色也是有些尷尬。
尤其是在看見那證件時,面上更是多了幾分恭敬嚴謹。
“沒想到是團長的家屬,都是我們錯怪了這位同志。但是該有的審問不能少,還請您諒解。”
“你!跟我們走一趟!”
列車員直接叫來兩個年輕小伙子,把男人押走了。
江初妍沒好氣的抓著陳平坐下。
雙手挽著上臂,偏過頭看向窗外,反正就是不再跟陳平對視。
陳平無奈伸手撓了撓她的掌心,可人兒卻壓根沒想理他的意思。
陳平從包里拿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妍妍,別生我氣了,嗯?”
一句低啞磁性的“妍妍”,直接讓江初妍的臉頰紅了個底兒掉。
而這冒著滋滋甜味的大白兔奶糖,落在旁人眼里,卻是滿滿的驚嘆。
沒想到兩人這么年輕,卻兜里有貨!
家里條件肯定夠硬。
剛才那嬸子眼珠子急溜溜一轉(zhuǎn),拍了拍懷里孫子的屁股。
那胖球似的男孩,一下子就盯上了江初妍手里那塊糖,“奶奶,我也要吃糖!”
“你不是說女人都是賠錢貨嗎?女人憑啥吃糖?那都應(yīng)該是我的!”
“我不管,我不管,今天就要吃糖!”
男孩鬧得厲害,女人只朝這邊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隨后故作安撫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這是在火車上,我上哪給你買去?要是想吃,你自己去跟姐姐要。”
“姐姐長得那么漂亮,肯定不會不給你。”
嗓門不低,周圍鄰座的人都能聽得清。
陳平臉冷了下來,直接剝開糖紙,把糖塞進了江初妍小嘴里。
“我花錢給媳婦買的,不是為了給熊孩子吃。”
棱角分明的臉上面不改色,看不出喜怒,可卻沒由來的讓人覺得慎得慌。
那熊孩子被陳平黑漆漆的眼睛一盯,頓時嚇得縮起了脖子,往女人懷里直鉆。
堅瘦的胖嬸子嘴里罵罵咧咧,“我呸!又不是啥好東西。”
“小賤丫頭片子還吃啥糖塊哩,還不是賠錢貨!”
“等下了火車,想吃多少俺都能買,不稀罕你們這兩塊!”
陳平更笑了,“那可太好了。”
“小弟弟都聽見了吧?你奶奶說下了火車給你買,要是沒有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你就可勁哭,可勁鬧。”
老嫗被氣的頭頂冒煙。
再加上孩子鬧騰的厲害,她干脆照著男孩屁股啪啪來了幾巴掌。
一時間,車廂里的哭鬧和謾罵聲夾雜一片,煩人的很。
江初妍扯了扯陳平袖口,“我?guī)Я吮緯阋灰矗俊?/p>
陳平眉頭微挑,“什么書。”
只見她緩緩從包里抽出來一本英文名著。
陳平好歹也是上過學的,怎么會認不出?
但他卻不能表露出來,畢竟在江初妍心里,他就是個初中沒上完的鄉(xiāng)下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