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看著他緊皺的粗黑眉梢,拳頭打上他肩膀,“大老爺們擔心個啥,山上路都是被人趟出來的,山上的橋也是被一根一根木頭搭起來的。”
“公家的飯,未必有這么香。”
張大山更恨鐵不成鋼,連罵帶吼的說道:“我說你是不是豬腦子?他們給你壓價壓的這么狠,還沒我平哥給你一半價高呢!”
“到時候給你拖欠錢票子,就是說公社賬上發(fā)不出來,我看你們整個部落吃啥喝啥!”
“別說紅糖小米和布料,就是連糙米和陳糧也給你發(fā)不出!”
“不長記性的玩意兒,我看見你就來氣。”
他一頓罵罵咧咧,反倒徹底罵醒了張三喜。
張三喜怔怔的站在原地,一米八幾的壯實漢子硬是被罵成了縮頭鵪鶉。
愧疚又心急的視線不停瞄向陳平,“俺、俺知道錯了,以后指定沒二心。”
陳平也是松了口氣,只要鉉族部落跟肉罐頭廠一條心,以后就不愁沒原材料。
山上偶爾響起幾聲鳥叫。
石頭滿臉新奇的看著胯在陳平肩上的包袱,“陳大哥,你又帶了啥好東西?”
小孩子好奇心都重,他盯過去的眼神都好似沾了麥芽糖,發(fā)粘又緊拽。
陳平笑了聲,從里頭拿出幾個圖本,“現(xiàn)在主要抓這幾樣獵物。”
“狍子,野豬,還有梅花鹿。”
“肉罐頭廠里現(xiàn)在主做這幾樣,當然,如果有其他的,我們也收。”
張三喜不識字,可卻認得這上頭畫的。
長鼻子獠牙的是野豬,頭上頂著花角的是黃皮鹿。
張三喜瞪大了眼,小心翼翼的撫摸著白紙,“乖乖嘞,這紙摸著可真細軟。”
“俺們部落的娃娃都在地上用樹枝比劃,還沒見過這好紙哩,不便宜吧?”
陳平從包袱里又拿出幾個苞米面餅子,都是來時嬸子塞的,“等回頭穩(wěn)定了,可以讓人送娃去我們村里,聽知青講課習字。”
“娃娃終歸還是要念書,走出大山的,總不能一輩子和土疙瘩綁著。”
張三喜聽了這話,若有所思,竟難得沉默半晌。
陳平饒有興致的瞥了他一眼,難得這話嘮還有閉嘴的時候。
山林頂上的天色,烏壓壓的蓋著層黑云。
坡上時不時傳出幾聲窸窸窣窣的動靜。
根據獵戶的經驗,不是野雞子就是野兔。
陳平疏懶的將雙臂枕在腦后,“我這次過來也不光是為了公社的事,回頭缺什么物資,直接列個單子。”
“搶票和東西都能給你們靈活的換,一切以生活條件為主。”
張三喜感動的眼眶發(fā)酸,連忙點頭,“對了!平哥你等我一會。”
隨后扭身鉆進黑綠灌木叢,打里頭揪出兩條狐貍,都是常見的黃狐。
但偏偏背脊那至純的黑色,一直連到尾尖,添了幾分美感。
要是做成皮草,能賣個高價。
張三喜咧開嘴,“俺認了你這個大哥,這兩條狐貍算是我的心意!”
“俺沒那么多彎彎繞繞,以后要是有啥做不對的地方,你只管打俺罵俺!”
陳平伸出拳頭與他相撞,“爽快!”
“都是自家兄弟,以后有事招呼一聲就成。”
安排好了這邊,陳平也沒多待,帶著兄弟們徑直折身往回走。
步子比來時更快不少。
緊趕慢趕,總算看見了前頭那幾個垂頭耷腦,一臉喪氣的藍影兒。
鄭書他們沿著鄉(xiāng)路走的不快,時不時還能聽見幾聲咒罵。
陳平嘴角微微上揚,“大山,去把人給我攔了。”
張大山眼前頓時一亮,“好嘞,我就愛干這活兒!”
“兄弟們都跟我走!”
他長臂高揮,帶上倆兄弟就圍了鄭書幾人的前路。
鄭書嚇了一大跳,心臟直突突,“你、你們要干啥,光天化日的還敢搶劫不成!”
“典型的土匪做派,遲早端了你們!”
張大山聽著他鬼叫喚就腦仁疼,上去一肘擊,干的他摔了個狗吃屎。
“再敢張開你那張噴糞的嘴,看老子不先端了你!”
鄭書疼的爬不起來,捂著肋骨板子在地上直嚎。
正當他滿臉怨毒的盯著張大山時,一雙膠鞋出現(xiàn)在他視野。
順著灰黑褲管朝上一望,可不正是陳平!
陳平冷冷的俯視著他,壓迫感撲面且凌厲。
棱角分明的臉上明明掛著笑,卻讓人如臨冰窖。
被陳平盯得直發(fā)毛,鄭書臉色蒼白,忙蹬著腳往后退,“你你你,有話好好說!”
陳平勾唇,漫不經心的俯下身,手肘撐在膝蓋上,“不干別的,就是想跟你談筆生意。”
鄭書愣了,眼神里滿是狐疑,“你要跟我談生意?”
可卻沒人回答他的話。
陳平一揮手,張大山就抓上了鄭書手腕,“拿來吧你!”
啪嗒!
微不可查的一聲,鄭書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抓著手摁了個指印!
赤裸裸的紅色印泥蓋在上頭,扎眼的很。
“什么東西!”
鄭書心中大驚,卯足了力氣縮回手,臉上驚懼交加。
張大山也沒再攔著,只滿臉欣賞的看著手里這張新鮮出爐的字據,“嘖嘖嘖,沒想到你這么痛快,倒是讓老子高看一眼。”
“成,那俺們就回去等消息了,別忘了按時把東西送來!”
“不然俺們可是能到縣城辦公室告你的。”
癱坐在地的鄭書徹底傻眼了,他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陳平鋒銳眉眼上隱約透著凜冽,唇角勾起的笑意并不深達眼底,“你答應給杏花村供20樣農具,耙子鋤頭這些都要有。”
“而且要全新的,最差也得是九成新。”
“三天之內交不到我們村大隊,你就等著被擼官帽吧。”
“大山,給咱們這位好官兒結賬!”
張大山高聲應了一句,抬手就掏。
一把子大團結甩到鄭書懷里。
他們來之前,早就打探過農具價格了。
這些錢,足夠!
正好買農具,而且富裕不了幾分錢。
鄭書就算想貪,也就是貪個跑腿錢。
陳平滿意了,銳利目光漸斂,“收隊,回村!”
他大搖大擺的帶人離開。
可坐在地上的鄭書,氣的竟是嘔出一大口鮮血!
再抬眼時,眼底血絲遍布,猙獰陰狠,“陳平,我跟你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