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懷疑陳平,只是對鄭書振振有詞的話口感到懷疑。
如若鄭書沒有確鑿證據,又怎么可能在大會上理直氣壯的講出來?
更何況還有縣城醫院開的診斷證明。
鄭書冷冷一笑,渾然沒了之前慫包軟蛋的模樣,反而多了幾分底氣,“呵,與其在這里狡辯,你不如坦白從寬。”
“大家伙就算不相信,可我這右下角戳著的圓形紅章明晃晃,總不可能是假的吧?”
“光憑你們村里自行組建的護衛隊,在山頭能打到多少獵物?怎么可能讓肉罐頭廠日產數百!”
齊唰唰的視線如聚光燈一般落在陳平身上。
有狐疑,有打量,大多數人更是不屑和鄙夷。
“我就說吧,怎么可能有人年紀輕清楚出這成績,原來是投機取巧!”
“私自開展合作,而且辦肉罐頭廠就是給他們自村謀利,跟公社搶資源部說,還大搞小團體。”
“這可得細查,絕對不能讓這種蛀蟲臟了咱們縣的名聲!”
“對,沒錯!”
……
謾罵聲和尖銳的質疑如同臟水潑了過來。
陳平寬大頎長的身影擋在江初妍身前,將這些質疑盡數接下。
反觀鄭書那張得意的小人嘴臉,愈發猖狂。
陳平黑眸聚起冷光,從容硬朗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緊迫和心虛,“縣長明察秋毫,我如果真做了這些昧良心的事,縣長也不會對我當眾表揚。”
“另外,鄭副書記口中的原料不合規矩,不過是因為公社從我們村收購野味不得,轉而盯上了鉉族。”
“鉉族坐落于寧古塔南山,祖輩相傳,已有上百年歷史。”
“這放到咱們縣城的宣傳冊上也是一大亮點,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恥辱?”
低沉的聲線擲地有聲,在敞亮的會堂里傳響。
鄭書死死咬著牙,臉色逐漸漲紅。
他伸手指著陳平鼻子,破口大罵道:“誰知道你用了什么齷齪手段收買!肉質無法保證,私藏槍械,保不起你威脅老百姓!”
“還有你身邊那個女知青,動用家里關系幫你鋪平前路,你敢說這里頭沒她幫忙?我看你們這就是徹頭徹尾的資本主義!”
氣紅了眼的鄭書也顧不得那么多,噼里啪啦一通說。
抓到什么臟名頭就一股腦的往兩人身上扣。
陳平原本平靜的一雙黑眸,瞬間涌起詭譎波濤!
周身氣勢全開,此刻的他,再也不如方才那般鋒芒凜冽。
反而如出鞘的刀鋒,銳利逼人!
黑漆漆的鷹隼雙目直盯向鄭書,“老子給你臉,你不要是吧?”
冰冷的話口真的正舒渾身一顫,隨后他竟瘋了似的狂笑起來,“縣長,主任,還有大家伙,你們都聽見了吧?”
“眾目睽睽之下,他就敢威脅公社干部!”
“我這驗傷證明就是赤裸裸的證據,必須送陳平去蹲班子,他思想嚴重有問題!”
“還有他身邊這個女知青,也得下放到農場!”
鄭書赤紅著眼,他馬上就能看見陳平被戴上銀手鏈關進去的狼狽模樣了!
心里這一口窩憋氣,總算要徹底舒出來了!
臺上。
鐘齊仁擰著眉頭,“陳平,他說的可屬實?”
畢竟這事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兩人都在,自然是要雙方對峙。
陳平勾唇冷笑,“對,也不對。”
“他口述的是事實。”
“我們村里屯槍不假,跟鉉族合作不假,我打他更是不假!”
嗡!
這話順著門縫冷風灌進眾人耳中,所有人都是一驚。
就連陳平前后坐著的幾個其他村代表,都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猶如避開猛虎般,生怕跟自己沾上半點關系。
鐘齊仁眉頭擰的更深,看向陳平的目光逐漸冷了下來。
連帶著鄒成那幾個和陳平相熟甚深的主任,心里都同時咯噔一聲。
怎么會這樣?
鐘齊仁深呼吸一口氣,放下了手里剛準備好的表彰紅字報。
他抬眼看向陳平時,沒了之前的欣賞勁兒,反而帶著絲惋惜和痛恨。
“既然鄭副書記句句屬實,那我就不得不處分你了。”
“連帶著你們村的流動紅旗,也必須收回來!”
“還有……”
“等等,我還沒說完。”
不等鐘齊仁把處分下達,陳平倏爾抬眸。
一雙冷厲鋒利的眸里,盛氣凌人!
“我的意思是從某種程度來說,鄭書確實說的對。”
鄭書對上那雙黑眸,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生怕有什么變故,連忙扯著嗓子喊道:“你少在這里紅口蓋牙的狡辯,縣長,趕緊讓人把這小子帶下去,別讓他誆騙群眾了!”
陳平半點不慌,反而脊骨錚錚。
本就壯實的身姿,腰板挺的更直!
“我們村屯槍是因為幫著軍區打擊邊境特務,接連打擊了兩個走私團伙,幫著公社搶回來救濟糧!”
“西北軍區江團長,還有吳隆安營長,全都可為我作證,這些槍還是警局一并發下來的公家補給!”
“跟鉉族合作,那是不愿意看著老人和孩子餓死。”
“我打鄭書,那是他豬狗不如,該打!”
噗嗤——
最后一句落下,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
鄭書臉色又黑又紅,他想反駁,卻抓不住陳平話中的漏洞。
陳平每一句話都說在縣長的心坎上。
不僅是鐘齊仁,就連整個會堂的所有干部都目瞪口呆。
原因無他,只因為陳平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群眾服務,甚至冒了生命危險!
可這些,他們一無所知。
而且陳平口中提到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們熟知的人民英雄!
西北軍區團長,戰功赫赫,鐵血無私!
西北都是荒漠,環境再怎么惡劣,那支隊伍也始終戍守。
而至于吳隆安營長,帶著隊伍駐扎在農場邊界,練兵征糧,前十幾年還接連壓繳了好幾波土匪!
單拎出來哪一個,他們都得畢恭畢敬!
全場如同消聲,剛才的質疑和不屑全都被打得煙消云散。
陳平僅是站在原地,便給人不可反駁的壓迫感。
難怪他的話音鏗鏘有力,堅定不屈,原來人家不僅是上進青年,已經是整個杏花村的信仰了!
“好!”
張濤激動的站起身,大掌拍的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