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柔兒，眼下戰事吃緊，北狄汗王率軍親臨邊境……”
聶柔用完晚膳后，在院子里一圈兒一圈兒地散步。
接到周郁川的信，說他不能如期回來陪她待產，她并不覺得意外。
若是他拋下邊境的那些將士，急吼吼地回來，倒叫她覺得那人不是她認識的周郁川了。
不過若她不使些小性子，便也不是她了。
于是這一次的回信，她只寫了寥寥幾個字“平安，勿念”，便吩咐人將衣裳鞋襪一起送去。
“外頭熱熱鬧鬧的在做什么？”聶柔聽見天山一族待客用的大殿那邊傳來熙熙攘攘的響動，忍不住問道。
丹桂捧著幾個卷軸從月洞處跑來，面色是肉眼可見的喜出望外。
“娘娘，您猜誰來了？”
總歸不是周郁川，聶柔不甚在意道：“是誰？”
“是大王子！還有那位清冷出塵的佛子！”
聶誠回來了？聶柔心中一暖，扶著白芷的手快走兩步道：“當真？”
“自是真的，連崔公子都來了。”丹桂笑著猛點頭。
原來天山頂上盛產雪蓮，天山一族便是靠著變賣雪蓮來維持生活。
是以崔澤衍手下專門替貴人們收羅珍貴藥材的商隊，乃是天山一族常來常往的對象，也是他們的座上賓。
初秋正是商隊一年兩次收購雪蓮的季節之一，只是沈序沒有想到此次前來的會是崔澤衍本人。
周游各國的佛子塵心和萬晉國大王子，則是特意來看望聶柔的，恰好同商隊同時到達天山。
“快備好茶水，收拾幾間廂房出來。”聶柔急急忙忙地吩咐道。
白芷忙笑著勸道：“這些哪里需要您操心？莫太過激動，惹得腹中的孩兒也著急。”
聶柔腹中的孩兒果然踢踏了兩腳，聶柔連忙緩了緩呼吸。
“本宮歇會兒……”她無奈地抱著肚子在石凳上坐下。
正想著幾人什么時候才會同她見面，便見一個素衣的身影走了進來。
“娘娘可一切安好？”佛子塵心雙手合十道。
院中的女子一身寶藍色的大袖衫，頭上梳著隨云髻，幾支素凈的玉竹簪在發間，柳眉如煙，剪水雙瞳顧盼生輝。
“佛子怎不同他們吃了席再過來？”聶柔抿唇笑道。
塵心一笑，頰邊泛起一個酒窩，惹得院中的婢女紅著臉退開。
“宴上吵鬧，貧僧喜靜，便早早離席了。”
“只不過崔郎君和大王子被族長的妹妹纏住了，還得過一二個時辰才能來娘娘這兒。”
族長的妹妹自然是沈雙鯉這個性子跳脫的丫頭，想來是看著二人俊俏，才多有作弄。
“無妨，鯉兒姑娘年華正好，活潑些也正常。”聶柔笑道，命人給塵心上茶水。
守在院中的赫連海日心神不寧地東張西望，丹桂和白芷二人瞧得捂嘴直笑。
“叫他端著架子不理會雙鯉姑娘，如今可知道著急了！”
赫連海日無心與她們計較，只一雙眼珠子團團亂轉。
聶柔同塵心聊了幾句聶誠的衣食起居，實在受不了赫連海日在一旁焦躁不安，便擺手道：“都虞侯也去宴上用杯酒水再回來吧，本宮這兒有的是人守著。”
赫連海日磨蹭了小半盞茶的功夫，才一溜煙地往大殿跑去。
“娘娘如今有了做冰人的喜好？”塵心一壁賞月，一壁飲了一杯清茶。
“本宮也不想管的，奈何他們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轉悠。”聶柔笑著把玩手中的絹扇。
更何況周郁川眼下要抬舉天山一族，赫連海日和沈雙鯉聯姻倒也不是不行。
塵心瞧見她容光煥發，艷麗逼人，便知她如今這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應當過一兩個月王上便能結束戰事了，屆時倒是可以讓王上為他們賜婚。”塵心頷了頷首道。
聶柔微訝：“前兒他才同我說戰事吃緊，真能這么快回來？”
塵心猶豫了一息，才道：“想必王上下一封來信中也會提及，貧僧便先同娘娘通個信兒。”
“扶風國有一位擅長御獸的女將軍，偷襲了北狄大軍的后方隊伍，重創了北狄汗王。”
“王上便抓住機會，趁著北狄大軍軍心不穩，連下邊境五城。”
聶柔瞧出他神情中的猶疑，微微提著心問道：“這是好事才對，佛子為何不甚開懷的模樣？”
塵心抬眸望著她：“那女將軍姓荀，名臨月。”
荀，乃是扶風國的國姓。
聶柔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么。
周郁川若是打贏了這一仗，萬晉國的疆域會進一步擴大，成為一個兵強馬壯的大國。
哪怕是左右逢源的扶風國，雖然自詡中立，也不得不因為忌憚而做出應對。
而應對大國的其中一個辦法，就是聯姻，最起碼在短期之內是有效的。
荀臨月的身份，不比以前的南疆、北狄這種小國的公主，若要聯姻，需得一國之母的位置才能與之相配。
“貧僧雖然名望甚高，卻也不能左右國策。”塵心一貫清亮的眸光中帶著幾許蒼涼道。
聶柔只不安了一瞬，便道：“多謝佛子告知，只是這事兒憂愁也無法。”
塵心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聶柔抿了抿鬢邊的發絲，神色平和道：“本宮在天山將養數月，元氣漸漸養回來幾分，有些前塵往事已經記起來了……”
只不過這事她尚未對人言，也許是因為如今的日子過得舒心，與失憶前別無二致，她便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告訴他們。
塵心眼眸一亮：“娘娘也記起貧僧了嗎？”
“自然，連佛子是小和尚的事情都有些隱約的印象。”聶柔眸光溫柔道。
這便是連上一世的事情都記得了。
“本就是偷得一世快活，哪怕未來有些不順心，我也心滿意足了。”
這話不知是安慰塵心，還是安慰她自己，聽起來頗有幾分超然物外的灑脫。
塵心卻是有所共鳴，含笑道：“貧僧亦如是。”
只是當世牽絆卻不是那般輕易能割舍的。
“如有需要貧僧的地方，娘娘請盡管提。”到底二人也算有兩世的交情，塵心是真的愿意為她赴湯蹈火。
“不著急，本宮選的郎君，倒也不至于無能到叫本宮受人欺負。”聶柔笑著端起蜜水淺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