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州城下,汪滶坐鎮中央,自信地看著眼前的唾手可得之物。
“愛德華,如何?”
愛德華仍舊一副怪異的打扮,左手拿著圣經,右手舉起望遠鏡,說道:“明人真是令人看不透。”
“世上還有上帝的信徒看不透的?”
愛德華轉身笑道:“你們明人為了利益可以出賣故土,如果異族來統治你們,你們也會忍耐吧。”
汪滶皺起眉頭,聽出了這個倭人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無法反駁,漢人從五胡亂華伊始便接連受到外族的統治。
直到百年前被蒙古完全統治。
太祖皇帝奮力恢復中華,才有現在的大明國土。
“你們倭人難道不會嗎?”汪滶反嘲道。
愛德華嘴角揚起,不屑地道:“我們崇拜強者,誰能讓我們信服,我們就甘愿俯首。”
說到底還不是打服你們。汪滶腹誹道。
愛德華繼續說道:“昔日大唐繁盛,我國派人學習,故我國人慕大唐文化。”
“我大明亦如此。”汪滶如此說道。
愛德華翻了個白眼,“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有些異樣的感覺。”
“大明無非是一個乞丐建立的朝代,混亂不堪,非是我國學習的對象。”
汪滶雙手抱胸,諷刺道:“蕞爾小國,不沾教化,你們真應該學學朝鮮。”
愛德華俯首笑了起來,“朝鮮才是蕞爾小國,我日本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出現一個強者統一日本,那么他第一個目標便是吞并朝鮮。”
汪滶覺得眼前這個倭人在說大話。
他從沒把這些倭人放在眼里,雖然他們作戰兇狠,又善鑄刀。
但說到底沒有禮義廉恥,嗜血成性。
就連他這個海賊有時候也看不下去。
如果不是利益驅使,他不會選擇和這些蠻夷合作。
不過,他十分贊同嚴大人的話,天下沒有一輩子的朋友,只有利益。
利益才是他永遠的朋友。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出賣汪直,出賣大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狠狠地捏緊拳頭,眼前的臺州城巍然矗立,猶如一尊巨佛,阻擋在他面前。
汪滶確信他有足夠的把握把他攻下。
戚繼光,你已經是孤兵,不會有人來支援你們!
他在心中竊喜。
......
戚繼光帶領眾人觀察著城下的倭寇。
他們分成幾支部隊,把臺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比起最初的兩萬人部隊確實少了一半,但仍舊占據巨大的人數優勢。
他們分成幾股勢力,有倭寇浪人組成一團,也有明人海賊組成一團,更有明人倭人混合編制。
每個兵團隸屬不同的將領指揮,但毫無疑問他們都聽命于中央的汪滶軍,他是盟主。
戚繼光決定繼續他堅壁清野的策略,“陳將軍,你負責指揮軍士巡邏城墻,以防倭寇強攻。”
“領命!”陳大成低頭抱拳。
“王將軍,你負責城內戚家軍的訓練,不能松懈!”戚繼光繼續發號施令。
“遵命!”王如龍挺直腰板,右拳擊掌。
最后,戚繼光轉向徐仲平,“仲平兄弟。”
徐仲平會意,“大武、小武已經趕制出我們的秘密武器,等到必要時,我們會給倭寇致命一擊。”
戚繼光放心地點了點頭。
部署已定,眾人各自回到崗位上。
徐仲平正想去看下大武、小武的進展。
劉老跑了過來,看得出來他很著急,喘著氣,一臉慌張地說道:“船主,清清不見了。”
“什么?”徐仲平摸著下巴,得出結論,“難道她是想去見汪滶?”
劉老贊同徐仲平的推測,“清清必是想說服她義兄,并且得到汪直遺老的認可。”
“她太天真了。”
徐仲平雙眉緊皺,大戰當前,汪滶怎么會聽她的話?
再者,太監監軍之事可疑,汪滶很有可能跟京城大官有聯系。
李厚的事情又證明他和李家淵源頗深。
汪直被抓,最希望汪直死的就是汪滶,只要汪直死了,他就順理成章地成為新一任船主。
清清此去,無異于自投羅網,汪滶絕對不會放過她。
這小妮子太沖動了。
不過,徐仲平也可以理解,她太想救她父親了。
徐仲平想起他和凌楓對峙時,掉入海中,正是清清救了自己。
他絕對不會丟下她。
“我要去救她!”徐仲平當下作出判斷。
劉老跟著說道:“我也去!”
“不,劉老你去太危險了,汪滶正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那我們呢?”季和夷和諸葛為探出頭來。
徐仲平搖搖頭,“這很冒險。”
諸葛為摸摸鼻子,笑嘻嘻地說道:“徐大哥,你經常給我們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帶上后我感覺神清氣爽,腦子也清醒了,你一定用得到我們。”
季和夷揮了揮手中的梨花槍,“清清有難,我們義不容辭。”
“保護徐大哥,是我的責任。”
徐仲平思忖良久,附耳道:“你們如此這般。”
眾人點頭會意。
......
夜幕降臨,臺州城上的燈火熄滅,唯有月光照亮了城市上空。
這是為了不讓倭寇看清城樓上的布置。
而倭寇的大營卻燈火通明,與臺州城內的寂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們高歌載舞,唱著家鄉的歌曲,跳著奇異的舞蹈,摟著俘虜來的女子,放聲大笑。
倭寇本是海賊,沒有軍紀可言,他們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
這也讓徐仲平潛入倭寇大營容易了許多。
他一入夜便趁著夜色,縋繩滑下城墻,借助對地形的熟悉,繞道溜進倭寇的營寨。
映入眼簾的是屈屈兩個守備的倭寇。
他們打著哈欠,渾身顯示著不耐煩,他們想盡快加入狂歡的隊伍,而不是在營門口執行守衛任務。
明人是不會出來的,他們是這樣想的。
那么他們的工作毫無意義。
一個守門的倭寇實在無聊,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要到草堆里方便一下。
他邁著懶散的步子,嘴里罵罵咧咧,到了一處偏僻角落,解開褲袋就開始向草地“澆水”。
一道銀光乍現,“八嘎呀......”
他邊叫邊拔出佩刀,可還沒等他說完,徐仲平的苗刀就砍斷他拔出半截的武士刀,正中他面門。
他的慘叫就猶如夜梟的聲音融入在放聲高歌的夜空之中。
解決了一個倭寇,徐仲平吹了一聲口哨。
另一個倭寇循聲而來。
他看到徐仲平蹲在同伴的尸體附近,正要拔刀還擊,槍頭穿過他的心臟,把他定格在黑夜之中。
就這樣倭寇大營的守衛被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