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身為衛所守衛,為何和海盜狼狽為奸?”徐仲平上了明軍的船,質問跪在地上的洪放。
洪放把頭別到一邊,并不服氣,怒道:“要殺就殺,一個海賊也配質問老子?”
徐仲平并不惱怒,他起身,為他松了綁,“如今倭寇橫行,將軍為何不留性命抗擊倭寇,而要為海盜保駕護航?”
這句話說到洪放的心坎里,他眼睛一紅,抬著的頭緩緩低下。
副官急忙過來,替長官解釋道:“千戶并不想和海盜合作,都是那泉州知府李大人逼的。”
“泉州知府?”看來這小小的一件事,牽扯甚廣。
竟然扯出了朝廷命官,那性質就不同了。
“你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徐仲平側耳,聽副官講述事情的始末。
看來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泉州知府李道,他背后還會有人授意嗎?
徐仲平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我不會殺你們,你們回去吧。”徐仲平抬手示意,放了洪放眾人。
現在,他的實力還不夠和明軍硬碰硬。
如果貿然殺了衛所的士兵將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這次海戰也使他意識到自己的經驗不足。
首先,重要的是建設雙月島,有了錢,才能更好的武裝船隊。
以他們現在的水準,根本不是正規明軍的對手。
這次勝利只是僥幸。
如果遇到戚繼光的戚家軍,他們將毫無勝算。
處理完了明軍,徐仲平帶著眾人登上了海盜島。
上了陸地,這些海盜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季和夷帶著宋家的家丁一路打到了王二刀的老巢中。
王二刀看到徐仲平,立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這位老爺不知是何方神圣,我認輸了,你放過我吧。”
見徐仲平不回應,他繼續說道:“只要放過我,我島上的財寶都歸你,我一定離得遠遠的,不會污您的眼睛,再也不回呂宋島了。”
徐仲平嗤笑一聲,現下他是手下敗將,這島上的財寶本是他的戰利品,他何來和他交易的底氣?
他轉身對宋嫣然說道:“這是你的家事,你來處理吧。”
“你只要遵守我們的約定。”
宋嫣然叉著腰,自從父親死后,她從沒這么有底氣,向徐仲平鞠了一躬,“多謝徐公子。”
看到她如此嚴肅的表情,徐仲平不免失笑。
徐仲平走出房間,他并不想知道這小妮子是怎么處置他的敵人的。
此次勝利來之不易,不過,好在結果還是好的,他們拿到了和宋家結成航路的承諾。
有了精鹽的貿易,雙月島的名聲就更進一步了,到時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主動來尋求合作。
突然,一聲聲炮響打斷了徐仲平的思路。
怎么,海盜還有余黨嗎?
徐仲平連忙登上高臺,向諸葛為問道:“阿為,怎么了?”
諸葛為遞上遠鏡,說道:“是剛才的明軍。”
“他們被偷襲了。”
徐仲平睜大了眼睛,反問道:“什么?是誰?”
諸葛為搖了搖頭。
徐仲平立馬拿起遠鏡,朝遠處烽火處觀望。
只見十艘明軍戰船被數十艘大船圍在一起炮轟。
而那些大船上赫然印著的是“李”字旗。
“李家!”徐仲平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直到十艘明軍戰船全都沉入海中,數十艘船向海盜島駛來。
數量如此之多,能包圍住整個島嶼。
而島上原本的四座炮臺已經被明武號打廢了三座。
剩余一座炮臺恐怕是杯水車薪,無法抵擋住攻擊。
明武號等六艘船再怎么樣,也無法和數十艘戰船作戰。
臺州之戰時,他們能在倭寇船隊中如魚得水,是得益于偷襲和倭寇人少,他們大多數水手都上了岸。
正經的海戰對攻,船隊的多寡占了大多數勝率。
任你再怎么經驗豐富,也躲不過數十艘戰船同時向你開炮。
這時,宋嫣然聽到消息,也趕了過來,徐仲平知道她已親手處理了王二刀。
宋嫣然看了看那船,便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這是李家的船!”
“李朝?”
徐仲平想到了李厚,他就是李朝的手下,奉命潛入官府。
這個福建勢家之首,十三洋行的盟主,現在前來究竟是何事?
他又為何大膽偷襲明軍?
徐仲平不知來者何意?只能等待著他們靠近。
幸虧,似乎李家的船沒有攻擊島嶼的意思。
他們把海盜島團團圍住,其中一個主船靠岸,放下木板。
從中走下一個雍容華貴之人。
他約莫四十來歲,穿著貂皮風衣,留著絡腮胡,眼神滄桑而深邃,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李家家主李朝。
宋嫣然上前,行了個禮,寒暄道:“李伯父,自從家父葬禮一別,多時未見。”
李朝作為十三洋行的盟主,自然對其他家族照顧有加。
雖說生意上難免有競爭,但他們形成了同鄉聯盟,互相排擠異鄉商人,才有今天的成就。
十三洋行的家主歲數相仿,故而以兄弟相稱。
宋嫣然從小就稱李朝為伯父。
李朝微微點頭,“我的好侄女,想不到宋兄弟歸天以后,你一直受人欺凌。”
“你怎么不跟伯父說,讓伯父替你出頭啊。”
他表現出一副關愛晚輩的長輩模樣,摸摸宋嫣然的頭。
眼神中不乏慈愛。
可徐仲平知道,他李朝都能把手伸到杭州官府,王二刀的事他豈能不知,如果想幫,他早就來幫了。
十三洋行說是盟友,可如果一家衰弱,想覬覦他們財產的必是其他勢家。
宋嫣然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的虛偽,可表面上她必定恭恭敬敬,不能跟李朝翻臉。
“一點家事,侄女已經解決了,就不勞煩伯父了。”
李朝輕笑一聲,看向徐仲平,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侄女竟然寧愿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伯父嗎?”
這話說的,似是在責怪。
但徐仲平明白,宋嫣然如果貿然向李朝求救,那就等著生意都被李朝吞并。
故而,她一直一個人硬撐著,寧愿做些走私生意,也不愿向其他勢家求救。
直到徐仲平的到來,她才找到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