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島上的工匠漸漸得心應手,他們很快就在月河的兩岸架起兩個炮臺,對準了入口。
只要有敵船經過,必定得先承受兩座炮臺的交叉攻擊。
而月河兩岸的山脈阻礙了船上的視線,敵船想要摧毀炮臺可就困難重重。
這幾個月來,南洋號和福廣號不斷運回貿易的商品,讓雙月島漸漸富足起來。
有了十五艘三桅戰船,徐仲平隔三差五率領他們前往東海海域清繳海盜和倭寇。
讓海域上的商船能夠安然通過。
呂宋島宋家的生意也在徐仲平的幫助下越做越大。
他們的生意遍布臺灣、琉球和日本,形成了一條貿易網絡,補足了李家的缺口。
據說十三洋行沒了李朝這個盟主,分崩離析。
剩余十二家洋行的家主都認為自己有資格坐盟主之位,吵得不可開交。
最后也沒吵出個結果,只能不歡而散。
從此以后,十三洋行并不是一個緊密的聯盟,他們反而成為了競爭對手,互相給對方的生意使絆子。
宋嫣然自然對盟主之位沒有興趣,她早早地向他們宣布了主權,自己專注于做呂宋島至日本的生意。
對于大明其他地方,他不感興趣。
其他家主也并沒有把這個小妮子放在眼里,這正好給予了宋家很好的發展窗口。
這日,徐仲平如往常一樣準備駕駛明武號率領船隊去肅清海域。
正要駛離港口,燈塔傳來了雄厚的鐘聲。
陌生船只正在靠近港口。
徐仲平皺起眉頭,兩座炮臺還不夠威懾海盜嗎?他們竟然不知道船主的威名,還要來劫掠?
當他看到船只時,嚇了一跳。
十艘戰艦一字排開,緩緩駛向月河,船上赫然掛著日月“明”字旗。
是大明的戰船,他們為何遠渡重洋,來這雙月島?
他想到了雙嶼島的下場,難道他的這座小島這么快就被朝廷盯上,派兵來剿滅他?
區區十艘戰船,也太小看他徐仲平了吧。
徐仲平吹了一聲響哨,示意所有人員做好戰斗準備。
然而,明船似乎并沒有戰斗的意愿。
他們行駛緩慢,且沒有架起火炮。
當為首的主船行駛到河口時,他發現船頭上的人有些眼熟。
莫不是故人?
他定睛一看,認出那人竟然是徐渭!
他不在胡宗憲麾下當幕僚,來這做何?
那時,正是他和胡宗憲合謀哄騙他們抗倭,最后過河拆橋出爾反爾殺了汪直。
來的正好,他正要會一會徐渭。
明船進港升起了代表和平的旗幟,證明他們并沒有惡意。
徐渭緩緩走下船,比起初見時的放浪形骸,如今的徐渭顯得溫文爾雅,頗有明朝官場的氣息。
他見到徐仲平,立馬迎了上去,拱手道:“仲平兄弟,數年不見,可好?”
故人相見,分外眼紅。
徐仲平不知徐渭真實來意,微微抬手,回道:“拜徐大哥的福,背井離鄉,過得不錯。”
徐渭知道他在諷刺自己,但也不惱怒,笑道:“仲平兄弟莫不是耿耿于懷汪直之死?”
這是汪清清的逆鱗,她聽到徐渭提到汪直之死,立馬拔出火槍,用槍口對準了徐渭的頭。
“你們害死我爹,我讓你們償命。”
徐仲平并不想阻攔,他支持清清為汪直報仇,可也在意徐渭的來意。
徐渭無奈的苦笑道:“老船主之死,并不是鄙人和胡大人能左右的。”
“仲平兄弟是聰明之人,朝廷眾人上書請求處死老船主,胡大人也極力阻止,可蚍蜉怎能撼樹?”
汪清清怒道:“你不要巧舌如簧,我要殺死你,為我爹報仇。”
徐渭閉上眼睛,“如果汪姑娘執意如此,我徐某甘愿受罰。”
汪清清的手在顫抖,最后咬咬牙,拋下火槍,哭著跑了出去,郝嬌兒追了上去。
徐仲平知道汪清清明白徐渭說的有道理,汪直之死并不是胡宗憲和徐渭能左右的。
“可胡大人下令戚總兵殺我,這你可知曉?”
徐渭落寞的搖搖頭,“不管你信不信,我曾勸過胡大人。”
徐渭知道他已失去了徐仲平的信任,到頭來他并不了解他的伯樂胡宗憲,也不了解自己。
“那你此次來,是有何事?”
徐渭長嘆一口氣,“現在朝廷局勢波云詭譎,我是來招安你的。”
徐仲平想不到自己的名聲已經傳到了朝廷,傳到了內閣,他們這么快就做出了行動。
“像老船主一般把我誘降,隨后斬首示眾?”徐仲平冷笑一聲,故技重施,他們是把他當傻子嗎?
徐渭負手而立,“實話說,我并不清楚,我也并不指望你接受招安。”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此刻的徐渭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氣勢,舉手投足都顯得保守和畏縮。
徐渭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這次的招安并不是胡大人提議,而是裕王!”
徐仲平聽到裕王二次睜大了雙眼,裕王即是朱載垕,也是未來的隆慶皇帝。
他支持開關,任用賢能,最后卻英年早逝,在明朝諸位皇帝中,只有他和弘治可稱得上明君。
如果他不是這么快駕崩,也許就不會有萬歷這個昏君上臺,歷史就能改變走向。
徐仲平還來不及回答,徐渭又滔滔不絕道:“恐怕這次的招安和立儲有關。”
“仲平兄弟,我作為兄長給你句忠告,這是你最好的一次機會,為未來的太子所用。”
“你不想想你在杭州府的爹娘和兄妹?難道你們一輩子隔著東海,永不相見?”
徐仲平有些被說動了,徐渭說的沒錯,現在他的力量并不能對抗整個明廷,他需要大明內部的支持。
隆慶皇帝是個很好的選擇,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攻打日本將會事半功倍。
看到徐仲平還在考慮,徐渭背身上船,“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我在船上等你的答復。”
“裕王殿下求賢若渴,如果能被朝廷招安,你也不用躲在這個小島上。”
徐渭的話如利劍一般刺入徐仲平的心臟。
他仔細的思考起來,時間過得太快,今年已經是嘉靖四十一年,再過四年正是嘉靖皇帝駕崩的日子。
也就是說裕王馬上就會登基成為新的皇帝,嚴嵩和嚴世蕃也將在嘉靖彌留之際被除去。
現在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