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元跟山下敬道下棋。
周圍聚攏了不少人圍觀。
一個是日國棋壇宿將,一個是華國鋒頭正盛的后起之秀。
譚麗和小莫也在拍攝兩人的對弈。
李在明上午輪空,所以他也特意過來看殷元兩人的比賽。
上次在京城跟殷元下過一局棋,后來他復盤后,震驚于殷元在幾處關鍵點下的棋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另外幾個跟他一起復盤的棋手都驚呼竟然還有如此變化莫測的下法,難怪下不過他。
這人的思路特別開闊,常人跟不上他的思路。
他估計山上敬道也不是殷元的對手。
他曾經多次跟山下敬道交過手,有輸有贏。
棋路老謀深算,但是這些伎倆在殷元這里根本不耐看。
兩人四平八穩地布局。
占角搶邊,侵入中盤。
殷元同樣落子如飛,毫不拖泥帶水。
山下敬道穩住心態,不受他下快棋的影響。
一百多步之后,他望見棋盤上白棋有幾處地方處境都處在尷尬的境地,
有一處棋面臨生死存亡的考驗。
黑棋在左下角已經成功打入,以為他是蛇吞象的結局,誰知道他巧妙地做成了一個活眼。
外面的黑棋又跟黑棋占取了共同的生存空間。
最后竟然成了雙活的局面。
山下敬道說:“殷大師的棋變化莫測,無人可比,輸給你,一點都不冤。”
他棄子認輸。
工作人員在表上記錄:殷元勝山下敬道一局,得一分。
用時三個小時。
其他人都還在對弈。
看見殷安邦坐在程祖德旁邊一起看聶偉兵跟小林光億的對決。
老聶是白棋。
殷元看棋盤上白棋氣勢上處于不利局面,決定輸贏的一點在于中間位置的幾個劫子。
白棋的劫子比黑棋多二處,只要黑棋抓住這一點,白棋將無可奈何。
進入收冠階段兩人果然進入拉鋸戰。
殷元看見棋局上黑棋也有一處薄弱的地方,只要先手落子,黑棋整局棋將陷入被動。
老聶顯然沒有注意到,還在跟對方找劫差。
真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當然他干著急也沒有用。
他看見外面走廊上出現竹下登的身影,于是走了出去。
“殷大師,你不用跟人比賽?若是知道你上午不用比賽,我早過來了。”
殷元解釋說:“我比賽完了,.因為我用時少,所以比他們提前結束比賽。”
他帶竹下登和攝影師到賓館房間,拿出相片給攝影師拍攝。
他自己跟竹下登簽合同。
根據合同約定,簽訂合同后,出版社預付50%的版稅,剩下的50%書出版三個月后付清。
竹下登當場開了一張4500萬日元的支票給殷元。
一小時后助手把圖片全部拍攝完。
殷元邀請兩人去餐廳吃飯。
此時殷安邦和谷歷兩人也找了上來。
“爸爸,你剛才贏了沒有?”
殷元反問他:“你說呢?”
谷歷說:“剛才殷叔取得了一分,馬老師也得了一分,聶老師輸了,昌叔和柳叔都輸了。”
殷元帶他們去餐廳。
吃過飯,竹下登幾個離開了。
殷元找到聶偉兵幾個。
他跟老聶說:“其實你的注意力太集中于那幾個劫子上,其實右下角那處黑棋還是有打入空間的,只要你先手打入,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聶偉兵一點就通。
“是哦,我當時就怎么沒有想到呢?”
馬嘯莼跟樸尚品下自然贏得輕松。
他下午就對小林光億。
多次交手,輸多贏少。
聶偉兵和馬嘯莼利用休息這一點時間,復盤了小林光億的棋局。
殷元跟他們分析在打劫前,在右下角打入一子,隨著演繹的變化,無形中增加了幾步劫差。
那樣白棋就擺脫了被動局面。
聶偉兵看了也是眼前一亮。
“殷總這招是置至死地而后生,雖然這里是死地,但是黑棋不理又不行,等于是增加了籌碼,這一招高。”
殷元說:“有些地方看似是死地,但是也有利用空間,圍魏救趙的典故大家都懂。
但是怎么樣無中生有,還是要在棋局中靈活應用。”
馬嘯莼覺得受益匪淺。
昌昊上午跟曹一玄對棄,棋力相比差了一點,輸了也正常。
柳小光跟石竹雄的對弈,開局占據了一定優勢。
但是收冠階段,計算失誤讓對方占了便宜。
后來又因顧慮時間不夠,倉促間又下出一步臭棋,造成輸棋的結果。
殷元說:“遇見石竹雄、一力廣,還有羽樹根幾個擅長下快棋的棋手,你們可以學學今天上午山下敬道跟我的對弈,不要受對方的影響。
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節奏去走平時怎樣就怎樣。”
一點多來到棋室,坐到李常鎬.對面。
“李先生好,你是韓國圍棋界旗手,今天有幸跟你對弈是我的榮幸!”
李常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么客氣。
“殷先生好,你的威名我已經是如雷貫耳,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讓我輸得太難堪。”
殷元笑道:“李先生客氣了,我的棋藝也不是最好的,要跟各位前輩學習。”
客套話誰不會說,棋局上見真章。
“那么,請多指教。”
李常鎬一愣,感覺坐在對面的殷元突然之間,變得氣勢凌厲,一股殺氣朝他迎面撲來。
殷元伸手將黑棋子夾起,輕放在棋盤左下角位置。
第四列,四行!
這不按常理落子,有點出乎李常鎬的意外。
角星位!
常規布局不是落在這個點。
當然李常鎬不敢跟他這樣下,還是落子在常規的位置。
他想:果然夠狂,殺氣夠盛。
要知道相比于小目占角,星位更注重取勢,速度更快,極易將盤面拉入對攻之中,為后面的殺伐留下空間。
殷元見他落子,迅速將一枚黑子輕放到右下角星位。
連占兩個星位。
李常鎬還是小心謹慎占據另外一個小目角,力求把兩個角優勢占牢。
殷元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兩指夾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到對方棋中間星位,10例4行。
李常鎬心里冷笑一聲:這就開始進攻了么?
還是有意來破自己擅長的布局。
他采取守勢把左下角六行四例位落入一枚白子。
殷元在左側10例4行星位又落了一枚黑子。
李常鎬此時在想:他這樣大開大合地落子,也有不少的后遺癥,防守空檔比較多。
他當然也沒有時間想太多。
對于殷元的布局從目前他跟多人的對棄棋局,竟然沒有一局是一樣的。
像現在這局的落子,好像他也從來沒有這樣落子過。
當然也無法顧慮那么多。
在右角四例六行位置落下一枚白子。
殷元在面前十例四行星位放下一枚黑子。
李常鎬連忙在右四例十行星位放上一枚白子。
殷元看了一眼棋盤:心里有了想法,布局完成,直接進入廝殺階段,看你如何應對。
他夾起一枚黑子落在對方左下角位置:三列三行,點三三。
李常鎬精神為之一震。
夠狂!
這是要開始進入肉博階段么?
布局結束了么?
他毫不猶豫在相應位置應了一手。
原以為黑棋會選擇攻城掠地。
誰知殷元在對方右下角三三位也放入一枚黑子。
李常鎬的臉覺得有點發燙。
你這是什么意思?
貓戲老鼠么?
可是又不能不應。
殷元夾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子。
噠!
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落在對方7列三行位置,跟10列四行星位那枚黑子形成了呼應。
眾人此時仿佛才明白過來。
剛才落在三三位的兩枚黑子并不是棄之不顧,而是為了應對后手。
有兩路夾攻的味道。
似乎嗅到了味道的李常鎬將一枚白子緊到八列三行位置,形成攻防兼顧棋形。
殷元并沒有在相應攻防位置落子,而是將左下角三列四行爬了一步。
白手小目跳了一步。
黑子下一步出手意料落在之列三行位置。
李常鎬頓時緊張起來,這一枚黑子如刺入兩枚白子之間的一把尖刀,兩路壓迫,
有點首尾無法兼顧的味道。
此時他有點后悔剛才那一步大飛,邁得有點大。
俗話說步子邁得大容易扯疼蛋,現在我就是真實的感受。
此時他在考慮是直接小尖,還是外跳一步。
那樣的話邊線實地就給他全盤占據了。
中盤位置如無根的浮萍,到處都有缺口,沒有辦法守住。
當然他也明白,這樣被迫應對,白棋已經吃了大虧。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被動把白棋下在小尖位置。
黑棋順位把七列三行那枚黑子完成了包抄。
從整體棋局看,黑棋面前撈取了一定的實惠,而且還在處于主動。
白棋在被動應對。
殷元在左角三列七行位補了一枚黑子。
白子顧慮右角已占位置安危,在三列八行補了一手。
黑子回過頭在右角四列八行位放下一枚黑子。
至此他已經在布局階段控制了局面,可以說開局大優。
李常鎬也看出了問題。
他心里在想:這家伙真是狡猾,布局的時候開始進攻。
在應對的過程中又連著補兩處棋。
自己疲于防守,疏忽了對方右下角大片空地。
自己兩處角形勢都不穩,對方兩角占盡了便宜。
他心想無論如何要在對方角邊位置打入。
白子落在對方7列四行位。
黑子在10列四行星位應對。
李常鎬想:此處白子想生存還要想辦法往角或者往邊線才行。
他在對方5列三行落了一子,以為他會小尖,誰知他棄右下角不顧,在十二列三行落下一黑子。
此時若是不管不顧進入右下角,黑子在外勢補上一子,白子就算在右下角有活路,也是活得憋屈。
心有不甘哪!
白棋在七列七行落了一子。
黑棋小飛隔目貼著他走。
茫然四顧,李常鎬發現白棋繼續外逃,黑棋順勢往上,接下來中盤爭奪,又將陷入不利局面。
若是棄之不顧,這盤棋便算是徹底輸了。
此時白棋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在對方右下角四列八行落下一白子。
對兩黑子進行切割。
一方面可以對剛才三白子進行接應,另外可以尋找機會對邊角兩黑子進行攻擊。
殷元微微一笑,心想:還想反擊我,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不過強烈的攻防廝殺也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就像草原上一只獅子遇到一只落單的狼,而且已經受不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是應戰呢,還是選擇逃避。
既然你選擇廝咬,那就試試誰的爪牙更尖利。
李常鎬手指夾著一枚白子,猶豫了片刻,眼看就要超時,他才把白子落下。
噠。
噠。
噠。
落子聲,不斷響起。
黑子沒有一絲猶豫,果斷干脆。
白棋拖泥帶水,似乎一只畏前畏后的孤狼。
旁邊幾人都為棋盤上白棋的存亡暗自擔心。
這不是孤軍深入么?
四面都是黑子,想要在敵占地爭得一絲生存機會,唯有拚命一博。
縱是李常鎬在棋壇縱橫馳騁多年,經歷過無數血雨腥風,此時也暗自心驚。
兩指夾著的白子幾次都在猶豫不決。
落子無悔的規距他還是懂的。
這里是比賽現場,就算是平時他也沒有悔棋的習慣。
進入白刃血博階段,白棋仿佛感受到了四周蠻力纏身的壓力。
如泥漿中翻滾的巨蟒,正在一點點收緊,生存的空間越來起小。
直到他在空間內補救了一手,讓棋有了活路。
而黑子已經把外勢打造成了一個鐵桶般堅固。
殷元再次夾出一枚黑子。
手凌空而落,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噠。
十列十行,正中星位。
嘶!
這是向中盤發起爭奪的號角。
“白棋已經大勢已去。”
旁邊觀棋的幾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判斷。
“黑棋已經占據了更多實地,白棋唯有兩處小角有喘息機會。”
“黑棋外勢占盡便宜,白棋想反撲談何容易。”
對方右角白子大飛,在四列八行試探性落入一子,妄圖切斷兩路黑棋的聯結。
殷元微微一笑。
他喜歡這種節奏:一場戰役結束,迅速轉換新的熱點地區。
總體大局勝負還沒有定數,一切皆有可能。
且看白棋如何反撲。
不因一城一地丟失,而喪失斗志。
不到最后關頭,并不能說明我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