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仍在繼續。
程祖德也瞪大眼睛在旁邊觀看。
去年他也參加了黃金賽,但是只可憐地贏了兩場。
遇見這個李常鎬,被他屠了一條龍,輸得慘不忍睹。
現在他迫切希望殷元能夠替他報這一劍之仇。
他現在已經看得出來,李常鎬已經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程祖德的心情都格外愉悅。
此時的李常鎬也在反思自己:從哪一步開始自己被對方牽著鼻子在走了?
現在對方每落一子,自己都要苦思冥想應對之策。
或許是棋力的關系。
幾步以后,黑棋在棋盤上的優勢越發明顯。
殷元看見白棋一處薄弱的地方,或許是對方疏忽,竟然沒有在上面補上一枚白子。
看似可以輕松做活眼的地方,只要先手放入一枚黑子,白子應急填空,連撲幾次,那條費盡心機想在敵占地的白棋,面臨被屠的危險。
原本勢均力敵的棋局,若是這一路棋局出了問題,肯定是全面崩盤。
他眼睛緊緊盯著那一處看似復雜,實即簡單的絞殺場。
舉在兩指間的一枚白子如有千鈞重,遲疑良久,終于還是按壓在關鍵位置。
七列九行,爬。
八列九行,跟。
七列十一行,跳。
黑子再跟一步。
日字棋形讓李常鎬看了倒吸一口冷氣。
一塊棋已經沒有活路。
李常鎬無奈地說:“殷先生棋高一差,我輸了?!?/p>
殷元朝他點頭說:“承讓。”
全場還是他們兩人最早決出了勝負。
殷元取得了二分。
他站起身看見旁邊的馬嘯莼跟小林光億的對弈。
黑白兩棋已經在中盤位置苦戰,兩棋看上去勢均力敵。
馬嘯莼夾起一枚黑子放到二列十六行位置。
意圖非常明顯,侵襲白棋左上角。
白棋四列四行星位有一枚白子。
黑棋在三列十四行有一枚黑子。
殷元暗自點頭。
他知道此處是此盤棋輸贏的棋眼,應付得好,旗開得勝。
應付不好,滿盤皆輸。
小林光億顯然也知道了其中的利害關系,他把一枚白子落在三列五行位置。
這是一步以守為攻的下法,讓黑子不得不防。
黑子二列十五行爬了一步。
一枚白子落在四列六行尖上。
下一步黑子勢必要繼續跟著白子的節奏走,那樣白棋可趁機穩固右角中盤位置。
雖丟失了一個角落,兩相比較也是非常劃算。
殷元看了馬嘯莼一眼,只見他目光緊盯在白左角位置。
假如可以就地做活,我又何必拼力逃竄。
毫不猶豫,他把一枚黑子落在三列十七行位。
李常鎬被逼在四列二行位跳了一目。
幾步以后穩固了十幾目黑子。
因為在四列十行星位有一枚黑子,白子從二列六行處絞殺,風險太大。
除非對方出錯,否則也是廢棋。
高手之間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殷元看見馬嘯莼夾出一枚黑子。
噠!
六列十四行,打入!
他知道這局棋已經起死回生,并且具有反撲的潛力了。
白棋若是在五列六行尖入一子,這棋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只是不知道小林光億并沒有看清這一點,或者是他目前還騰不出手,一直沒有下這關鍵的一步。
馬嘯莼望著棋盤凝神了十幾秒,眼睛突然一亮。
夾起一枚黑子。
噠!
傳出清脆的聲音。
七列十三行!
殷元長舒了一口氣,臉露喜色。
他暗自說這一分穩了。
果然幾分鐘以后,小億光億棄子認輸。
后面的聶偉兵也贏了曹一玄。
昌昊贏了一力廣,柳小光贏了樸尚品。
華人棋手第一天比賽,取得了總分7分的好成績。
殷元和馬嘯莼都保持不敗。
日韓總分6分,也同樣各有兩人保持不敗。
吃過晚飯,在程祖德房間討論今天遇到的兩場比賽。
馬嘯莼說:“我跟小林光億的這局棋,轉折點就在對方右角打入那一步,還有七列十三行那枚黑子。”
殷元點頭說:“我當時都在替你擔心,你在左角位置已經跟他多糾了幾步棋,他若憣然醒悟過來,在右角上部位置尖入一子,最后結局怎樣,還真的難說?!?/p>
這小林光億確實是日國實力最強的棋手。
聶偉兵復盤了下午跟曹一玄的對弈。
殷元此時又接到了三叔的電話。
“小元,這可怎么辦才好?今天我帶紅財去岡州醫院檢查,醫生說屬于先天性功能障礙,這一輩子紅財是沒有辦法生育的?!?/p>
殷本昌的話語中帶著懊惱的情緒。
殷元問他:“醫生有沒有說像紅財這個情況,可以經過動手術或者用藥治療么?”
殷本昌說:“這事我也問過醫生,他說治愈的希望為零,這是天生的,不是后來損傷的。”
殷元想:知道這件事也是好事,最起碼不會像前世一樣,替別人養孩子,還搭上了紅財的性命。
他說:“看開些,自己日子過好,注意自己健康,沒什么大不了的事。”
殷本昌想了想說:“我有一個想法,既然紅財沒辦法生育了,再怎樣我這一脈也不能斷了。
幾兄弟名下男孩過繼一個給我,以后繼承我名下的產業?!?/p>
殷元問:“你想誰過繼給你?”
自己有二兄弟,二叔有一兒一女,四叔現在有一兒,四嬸懷了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讓我兩兄弟其中的一個過繼給你,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二叔只有一個兒子,肯定也不會同意過繼給你。
殷本昌說:“我想讓老四的孩子過繼一個給我,他現在有一個男孩了,再生一個不管男女都算到我名下。
要是男孩的話就最好,要是女孩的話,等她長大就招一個上門女婿。”
殷元覺得他想得太簡單了,思想還停在以前的老傳統上。
你以為現在的年輕人會愿意跟你玩這些。
當然他也不愿跟三叔閑扯這些。
他說:“這件事你跟四叔商量,二叔在家,你也可以聽聽他的意見。有些事也不要強求,雙方同意了才可以?!?/p>
殷本昌說:“我們殷家的事,現在都是你一言九鼎,你說一句話,頂得上別人說十句。
小元,現在三叔活得最凄慘了,你可一定要幫我。
以前是三叔做得不對……”
殷元認真地說:“三叔,這件事上我不會說一句話,四叔和你都是我親叔,我好意思強迫他?
你們自己商量,他同意,我不會說半句閑話。
他不同意,我也不可能勸他?!?/p>
殷本昌知道說再多的話,也不可能改變這個大侄子的想法。
惹惱了他自己得不到什么好處。
他掛斷電話后,去找二哥殷本榮。
“由于小元的提醒,我躲過了一劫。
那個陳醫生是個黑心醫生,不管病人是不是需要,都叫人去做手術。
給我舉報,警察把他抓了?!?/p>
殷本榮說:“這種缺德醫生活該挨抓,以后得病了去看病,特別是大病,也不能完全聽醫生的,多問幾個總沒有錯?!?/p>
紅蘋因為在魯旗縣城買了房,經常住在縣城,
要求父母也去住她的新房。
但是家里新房子起好后,殷本榮老兩口就不愿意去縣城住了。
加上村里辦了茶場,種了上百畝臍橙,還有淘金船,他們就更不愿去縣城住了。
跟老三房子也是連在一起。
兩兄弟平時也會聊天,但是總有點格格不入的味道。
殷本昌最后還是把紅財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怎么辦?這樣的話李美蘭肯定在這里待不久,再說也不好意思耽誤人家一輩子吧。”
殷本昌說:“我準備找個機會,直接把這件事告訴她,她想走的話,我們也不攔著。
剛才我跟小元打電話說這件事,我說既然紅財傳不了后,總不能讓我這一脈絕了吧。
我意思老四現在有一個兒子了,他老婆懷孕不管男女都過繼給我。
要是第二胎生了男孩就最好了,要是女孩,讓她長大后招個上門女婿,生的小孩要姓殷。”
殷本榮說:“這事你要跟本盛說,要讓他兩口子同意才行,再說現在年輕人的想法跟我們以前不一樣了?!?/p>
殷本昌說:“再說只是名義上,又不要小孩子就要跟在我們身邊。
我也知道他兩口子在江明混得不錯,小孩子跟他們一起,肯定教育得更好。
只是名義上過繼給我,省得我們兩個老的走了,被人戳脊梁骨。”
殷本榮說:“跟本盛商量吧,這事別人做不了主?!?/p>
他打通了老四的電話。
現在老四把販賣特產的生意交給他小舅子做了,殷本榮和村里另一個青年負責把貨販運過去。
去了江明也是住在老四家。
因此他們之間關系還是相處比較融洽的。
“二哥,你收到貨了?哪天可以過來?”
殷本榮說:“跟養殖廠那幾個定好了,明天去裝車,后天到江明吧?!?/p>
他說:“老三有件事要跟你說?!?/p>
他把手機遞到老三手里。
殷本昌本意是讓老二給老四說這件事的,沒想到老二也是個滑頭,直接把手機塞到自己手里。
他只有接過手,吞吞吐吐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只是名義上的,不要求你們把孩子放到我們身邊。
立好字據,以后這份家業就歸小孩,總不能送給他人吧?”
殷本盛說:“我跟語棠說說這件事吧,我認為三哥完全不必搞這一套,大家都是兄弟,有事都會幫忙的。再說即使我們現在說好了,小孩長大了,想法不一樣,我們也沒辦法?!?/p>
“行吧,你跟你老婆商量后再答復我。”
殷本盛掛斷電話后,對莫語棠說了這件事。
莫語棠堅決地說:“你不要答應他,他是在甩包獄,老三就是一個心術不正的老狐貍。”
殷本盛不解:“這件事上他又有什么陰謀詭計?”
莫語棠說他是豬腦袋,不會想事情。
“紅財是個傻子,以后他們兩個老的不在了,誰來照顧?
我們小孩過繼給他,照顧紅財的責任不就要落到我們孩子身上么?
我們把這事攬下來,以后小孩會怪罪我們的?!?/p>
殷本盛也才恍然明白。
“是哦,我怎么沒有想到這一點。說得沒錯,這老三確實是心術不正的人,一不小心就掉進他挖好的坑口?!?/p>
他打通了二哥的電話。
“老三還跟你在一起?”
“他回去了,他不是叫你商量好打電話跟他說么?”
殷本盛說:“這事還是你轉告他好,他又在給我挖坑,好在我沒有答應他。”
“他怎么給你挖坑?”
“紅財是個傻子,他們兩人不在后,誰照顧?
我小孩過繼給他,以后是不是要照顧紅財。
這事我答應下來,以后小孩不會怪我們?”
殷本榮說:“是哦,我也沒有想到這一點。這家伙確實是個滑頭,一不小心還真的會上他的當?!?/p>
殷本盛對他說:“二哥,你跟老三說,找個委婉的理由,也不用得罪他?!?/p>
殷本榮接完電話,去隔壁把老三叫到家里來,因為李美蘭現在晚上不能隨意外出,給她聽見不好。
“本盛二口子商量了,他們說不用搞這種方式,以后有什么事他們也會幫忙的,要是這樣做的話,小孩子長大了也會有意見的。
再說照顧紅財,以后這些侄子都可以出力,讓一個人照顧,人家是會不樂意。
至于說香火在你這里不能延續的問題,我認為沒什么。
現在政策不敢多生,以后有不知道多少人會沒有后代。”
殷本昌給他說中了心思,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只是唉聲嘆氣回到家。
孫艷英去了她弟弟家,傻兒子紅財在看電視上的動畫片。
李美蘭在房間打毛衣。
他敲門走了進去,
“美蘭,我跟你說件事。”
李美蘭看了他一眼說:“放心,我以后晚上都不出去,就守著你家傻兒子。
但是以后我每月的工資要交給我自己管理,我現在也不想當你們的家。
還有紅財,讓他自己睡一個房間,不要跟我同一張床?!?/p>
殷本昌驚訝地問:“你都已經知道了?”
“結婚當天就知道了。
剛才紅財也跟我說了,今天你們去岡州醫院檢查的事。
既然都知道,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