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陛下回來了。”
一語既出,整個城墻之上的守軍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
當此危機時刻,武平衛內實在是太需要有人來主持大局了,而這個人選非秦廷敬莫屬。
城墻之上的守軍看的沒錯,這支歸來的隊伍正是秦廷敬率領的金鷹騎兵衛隊。武平衛的指揮使還帶回了他此戰最大的獵物,賊首羅清沅。
大風大浪都挺過來的羅清沅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此處翻了船。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會有兵敗身死的那一天,在李濟民被押赴京師凌遲處死的時候他想過。
在被盧象升、孫傳庭逼得無處可逃時他想過。可他羅清沅偏偏就沒在攻打這小小的武平城時想過這些。
匍匐在馬背上,渾身被綁的如粽子一般的羅清沅還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夜幕下武平黑漆漆的城墻與映照在他臉上耀眼的火光構成了一副宛如夢境的場景。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他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么自己就被打的一敗涂地,就像是一場噩夢。
在四周縱軍敵視與嘲弄的眼神中,羅清沅感受到的不是痛苦,也并非恐懼。
彌漫在他心中的感覺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迷茫與無助。
他的肉體與靈魂好似徹底分開了一般,精神迷離的羅清沅直到被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之時。
漂浮在半空中的靈魂才與那肉體重新的合二為一,也被重重的摔倒在地,滿嘴鮮血與泥土混合的味道再次將羅清沅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武平衛指揮使衙門門前,秦廷敬如同君王踩踏著業已征服的土地般,一只腳牢牢的踏著羅清沅的脊背,朝著身邊的眾人語氣平常的說:
“這就是賊首羅清沅。”
前來迎接的武平衛大小軍官一聽說眼前這個小個子中年男人竟然就是為禍中原幾十年的巨寇羅清沅,不由得紛紛上前多看上幾眼。
指揮僉事陳默平的反應倒是很快,這位老將即刻跪拜在秦廷敬的面前朗聲道:
“末將恭祝陛下生擒羅清沅,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
其余的將領也紛紛跪倒在地隨聲附和著。
隨后陳默平向秦廷敬稟報了亳州告急一事,其實早在秦廷敬剛剛進城之時,廖忠與黃宣就向他做過介紹了。
“劉將軍,這事我已經知道了。”
說罷秦廷敬就轉身上馬準備離開了,陳默平見狀趕忙上前追問道:
“軍情緊急,還望陛下您給拿個主意啊。”
秦廷敬并沒有做絲毫的停頓,他調轉了馬頭扔下一句“我還有更要緊的事!亳州之事待會再議吧。”之后,便快馬加鞭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緊隨其后的則是黃宣與廖忠。
“這這這,軍情要緊啊陛下……”
陳默平的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秦廷敬跑出去的距離早就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些什么了。其他在場的眾位將官們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位陛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的確,此刻對于秦廷敬來說。亳州的價值遠遠比不上一個人重要,此人就是突然出現的南陽鬼才宇文霆杉。
千軍易得,良將難求。尤其像宇文霆杉這般能夠運籌帷幄的王佐之才,更是將來自己成就大業的關鍵所在。
在秦廷敬的心中,一個小小的亳州城實在是不能跟宇文霆杉相提并論的。
秦廷敬來到宇文霆杉暫歇之地的時候天還未亮,經歷了一夜喧囂的武平城重歸入了一片寂靜之中,東方灰蒙蒙的天色仿佛在預示著晨曦的到來。
曙光微露前的清晨一切都陷入了一片混沌當中,秦廷敬顧不上脫去戰甲,邁著大步直接進入了黃宣的庭院當中。
庭院內宇文霆杉背著雙手出神的望著院內光禿禿的樹干,氣候雖已入春,但早春時節正是春寒料峭之時。
滿園植被多未曾發出新芽,尤其是宇文霆杉注視的這個古樹,猙獰的樹干,光禿禿毫無一絲生氣。
聽到身后有鎧甲金屬撞擊的聲響,宇文霆杉并沒有轉過身來瞧看。
秦廷敬經過一天一夜的戰斗與急行軍,體力早已透支了。
此刻他矗立在宇文霆杉的身后,呼吸在冷氣里蒸騰。
“南陽一別,宇文公子的瀟湘水云秦某人印象深刻。”
鬼使神差般,秦廷敬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當初在南陽時聽到的那首余音繞梁三日不絕的名曲。
聽了秦廷敬的話,宇文霆杉慢慢的轉過身來。
幾個月前他趁著南陽之亂,用瞞天過海之計“偷”走了付家小姐付瀟雨。
原本以為有情人過得千難萬阻終成眷屬,可誰知人生無常,世事難料。
兩人僅僅過了不長時間神仙伴侶的日子,付瀟雨就害了一場大病。
任憑宇文霆杉傾其所有,甚至連名琴焦桐送去當鋪典當換些銀兩來醫治。但最終事與愿違,紅顏薄命,香消玉殞。
宇文霆杉守在付瀟雨的床前痛哭良久,自此之后便每日用酒精來麻醉自己。
直到秦廷敬瑪瑙山一戰立下軍功,升任武平衛指揮使之后。宇文霆杉在開始從新注意到了這位年輕的政壇新秀。
此番他來到武平城便有輔助秦廷敬之意,看到武平城中的軍容之后更是加深了對秦廷敬的肯定。
原本宇文霆杉想去掂量一下秦廷敬的氣魄與能力,但沒想到秦廷敬的這一句出乎意料的問候徹底打亂了他的思緒。
往事襲上心頭,宇文霆杉突然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之感。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秦廷敬簡直無法認出眼前這名面容憔悴、邋邋遢遢,滿臉胡須的男子竟然就是自己印象中風流倜儻,盡顯儒士風采的翩翩公子。
宇文霆杉并沒有在意秦廷敬的反應,他的神色突然間暗淡了下來,眼神中似有留戀又好似存著無盡的凄婉。
無言許久,宇文霆杉默默的開口了。
“焦桐不再,瀟湘已絕。”
看著如同變了個人一般的宇文霆杉,秦廷敬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心中所想。
“在下不知道在公子身上發生了什么。公子不說,在下也不會去問。但今日有一言在秦某心中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