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白起一生大小七十余戰,未嘗一敗。憑借著軍功,他從最低級的軍官一直做到列土封君的武安君,六國聞之膽寒色變。他指揮秦軍共計殲滅六國軍隊的總數達到了一百二十余萬。”
能收則收,不能則殺。沒辦法,留給秦廷敬與大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趙邢漸漸明白了自己師傅的想法。
“師傅您的意思就是說,對于流賊我們也必須以殲滅他們的有生力量為主要目標?只有如此才能徹底平定流賊。”
看到趙邢成長的越來越有見地,秦廷敬很是欣慰。
“不錯,這些流賊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造反已經有近十年了。殺戮與劫掠現在已經成了他門的謀生之道,他們會再老老實實的回鄉扛鋤頭?
恐怕就是孔圣人再世都教化不了他們。看看那些投降朝廷的流賊,哪個不是降了叛、叛了降的。別的不說,單單一個康德就耍了朝廷多少次了。
今日這一千五百人如果出了城,過不了多久他們當中就可能出現“王自成”、“馬獻忠”之流,而新的頭目以這支隊伍為班底很容易便可在短時間內再次拉起一支上萬人甚至是幾萬人的隊伍來。
而后他們便會如蛀蟲一般蠶食著我大縱朝的根基,四處流竄,為禍一方。如今天下的亂世不正是成百上千條這樣的蛀蟲造就的嗎?
亂世當用重典,既然這些人拒絕了加入官軍這條明路,那就只能從肉體上把他們徹底抹殺,讓他們一黑到底了。非此一法,流禍方能平息。”
其實秦廷敬還有一句話沒有講出,對于大縱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而言,誠然流賊就是掏空樹干的蛀蟲。
而一直虎踞關外的滿清則是一股犀利的颶風,在隨后的幾年中這股颶風會把被蛀的千瘡百孔的大縱朝連根拔起,徹底的毀滅。
聽罷了秦廷敬的一番慷慨陳詞之后,廖忠與趙邢陷入了集體的沉默。
亳州府空曠的翁城之內聚集著一千五百名等著拿銀子“還鄉”的流賊們,他們當中有的人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
有的人則盤算著如何在出城之后盡快的找到其他流賊隊伍匯合,有的則如董呈暄一般想著今后自己也要“一鳴驚人”。
然而當他們各懷心思的進入翁城之后,身后的內城大門被悄悄的關上了。
但這些流賊們卻全然并不在意這些,因為他們面前是那被火炮轟的破敗不堪的外城城門,只需邁步跨過城門,無拘無束,肆意而來的日子就可以接著過了。
有些流賊擔心生變,來不及等到官軍前來發放銀兩便急匆匆向城外急奔而去。
這些人沖到城門外,迎面而來的是正午耀眼的陽光,以及一隊隊排列整齊、全副武裝的武平衛火槍手。
與此同時,內外城的城墻之上也猛然間出現了上千名手持火槍的官軍。
跑在最前面的賊兵還沒來的及掉頭,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后聲響傳入了耳中。
“射擊,噠噠噠。”
槍聲一下,翁城之中霎時大亂起來。面對一邊倒大屠殺,面對著城墻之上射下的子彈。
嘶喊聲、咒罵聲、求饒聲亂作一團,如此混亂的情形下,有人以血肉之軀撞擊著內城厚實的城墻。
有人則紅著眼睛“嗷嗷”怪叫著妄圖搜尋地上是否有殘留的武器來進行垂死掙扎,有的人則拽起已死的賊兵,抗在胸前以期自保。
更多的人則在求生欲的驅使下,死命的沖向城外妄圖逃生。
偌大的城門在此時顯得異常狹窄,幾百人擁堵在門洞中只能任憑城外的官軍隨意射殺。
然而不論怎樣,回應他們的始終是火槍無情的射擊聲,整座翁城漸漸的被硝煙徹底的籠罩了。
當硝煙散盡,一切重重歸于安靜之時。
秦廷敬面無表情的望著滿地的尸首,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第一時間浮現在秦廷敬心頭的竟是這首陳陶的隴西行。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即便是對,但這樣的正義與公理又意義何在呢?
原本他以為自己能夠鐵石心腸,冷血無情。
但當那上千生靈在蒼天之下發出無盡的哀嚎,眼神中便是哭訴與哀求之時。
秦廷敬發現,自己仍舊是無法做到徹底的漠視。
緊走幾步,他宛如戰敗的逃兵一般想要逃離這硝煙彌漫的戰場。
身后的廖忠與趙邢也緊隨其后,秦廷敬如此神色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突然間,秦廷敬停下了腳步。
“我這是怎么了?我到底在干什么?殺了這一千五百人不是正確的選擇嗎?如果我動搖了,手下弟兄們又怎么能練成真無不勝的鐵血之師呢?
沒錯!局部的犧牲是為了整體的利益,為了一個太平盛世,我必須要習慣這種殺戮。”
秦廷敬駐足看了看有些殘紅的天空,當他大踏步的走下城頭時,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太后興致頗高的登上一座堆壘得十分玲瓏的秀麗假山。舉目四望皇城之內的無限遐想。
“皇太后,平日里您過于操勞了。偶爾出來轉轉對龍體也是好的。”
司禮監太監冷公公一邊小心的攙扶著太后一邊不失時機的進言道。
太后并沒有接他的話茬。眺望了一陣子之后,太后用手指向了遠處的一座圓形的宮殿建筑。
“冷公公,那是什么地方?”
盡管太后已經做了十三年的太后,但后花園他確實極少來的。對于這位幾十歲的女子來說,當太后就是無休止的進行朝會與批閱奏折。去后花園賞景,那實在并非明君所為。
“回皇太后,那是乾運殿。宮殿與兩側的涼亭都是正統爺添建的。”
冷公公口中的正統爺就是明英宗朱祁鎮。
提到英宗,太后不禁陷入了沉默。想想那時的大縱,雖然經歷了土木堡的慘敗,但國家的根基依然堅固。
瓦剌的太師也先,善于攻伐世人皆知。但就是這樣的也先,率領著數十萬蒙古精銳鐵騎依然在北京城下灰溜溜的退了兵。那時候的大縱何其強盛,而如今……
自己接手的時候便是一個風雨飄搖的爛攤子,如今十多年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