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朝時期規定官道旁每三十里設驛站一處,驛站規模的大小則視具體情況而定。明代的驛站等級分明,位置重要的驛站
會有大量的驛卒維護,并同時雇傭著大批負責搬運物資的長工,備用馬匹上百。而小一些的驛站則顯得寒酸了許多,近有一些儲備糧用開供官差食用,備用軍馬也少的可憐。
秦廷敬這一路從亳州趕來,率領著四百五十人的精銳騎兵疾馳在官道之上,星夜兼程,風塵仆仆。
幾乎是每過兩三處驛站才會簡單的休息一下,原本十多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他硬是僅用了七天便做到了。
然而這一次很不湊巧,隊伍休整碰上了如此簡陋的小驛站,秦廷敬一進門便皺起了眉頭來。原本他還想在此處好好休整一番,可眼前的這座驛站別說了是休整了,自己這點手下能進來有地方站就已經很不錯了。
既來之則安之,口干舌燥的秦廷敬接過錢小媛遞來的水杯一口喝了個精光。他還是覺得不過癮,索性直接端起水瓢大口痛飲起來。
心滿意足之后他朝著身旁的孫和京問道:
“孫公子,現在我們到何處了?”
由于孫和京的父親孫元化曾經擔任過山東按察副使以及登、萊兩州的巡撫。因此孫和京在山東地界有過豐富的游學走訪的經歷。自從隊伍進入山東后,他就成了秦廷敬免費的向導。
孫和京剛要喝口水解解渴,見總督大人詢問,趕忙規規矩矩的回答道:
“回稟大人,此處已是東昌府了。這東昌府位于山東省的西北位置,出了東昌府再向北便是北直隸的河間府了。按照如今的行軍速度,不出五日定可抵達京師面圣。”
“附近可有什么地方能讓咱們的隊伍休整一下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疲勞戰術可從來都不是我秦廷敬的風格。”
孫和京認真的思索了片刻之后,回答說:
“大人,東昌府東南方向設有一衛,名曰平山衛,算得上是整個東昌府規模最大的衛所了。到了那里我們定可好好的休整一番。”
說完這話,孫和京剛想接著去喝桶內的水,可轉身卻發現這一桶的水竟然如此迅速的便被秦廷敬身邊的親兵們給喝干了。驛卒見狀朝著西廂房扯著嗓子喊道:
“老王頭,馬上再多備幾桶水給各位大人們喝!”
不多時只見一位老者推著一輛造型奇特的木質結構推車慢慢從西廂房里走了出來。
秦廷敬的手下也不勞煩驛卒上手,紛紛以各自的小隊為單位,每十二人小隊的隊長取一桶水,供本隊人員飲用。
因此現場雖然人多,可場面卻一點也不雜亂,整支隊伍的行動顯得有條不紊,規矩十足。
痛飲之后的秦廷敬一眼就瞧見了那老者推著的怪異木車,這木車的造型很是奇特,結構非常簡單,僅有橫豎幾根木棍組合而成。而在老者的車把手旁還懸掛著紅白兩條不同的繩索。
木車共可擺三層的水桶,每層可放下十桶。
由于木推車車身上寬下窄,這些水桶正好可以犬齒交錯的卡在位置上,很是牢固。當一桶桶水被喝干,空桶被送回之后。
只見那名老者用手輕輕的拉了一下白繩,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有三層的空木桶,如同變戲法般成了一層,緊接著所有的空木桶在最底層通過角度的傾斜摞到了一起。
秦廷敬見狀大吃一驚!他甚至都沒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那名老者已經推車轉過了身去,準備離開了。
秦廷敬快步的走上前去說道:“老人家請留步!”
那老者聽到有人喊自己便停下了腳步,秦廷敬來到他跟前仔細的打量起來。
這老者看年歲至少已經超過了六十,頭發和胡須一片花白。他身穿的是驛站統一配發的青衣短衫,看來是一位年老的驛卒。
可猛然間秦廷敬又注意到了那老者與眾不同的地方。他的脖子上佩戴著一條鐵質的項鏈,項鏈墜物的圖案看起來是一個架子。
而且如果細看的話,還會發現在架子上的耶穌受難像。秦廷敬不禁好奇心大起,這老頭怎么佩戴者架子呢?
可還沒容的他開口,身旁的孫和京驚訝的說道:“您是王伯伯嗎?”
那老者的目光顯得很是麻木,聽了孫和京的話他微微抬起了頭來盯著面前稱呼自己為“王伯伯”的年輕人。
“你是何人?”
出乎秦廷敬的意料,沒想到這驛站里的老驛卒,說話舉止竟然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自信感。
“是我啊世伯!和京、孫和京!家父乃是登萊巡撫孫元化。您不記得我了嗎世伯?”
此話說完,只見那位老者原本麻木的雙眼中眼神頓時明亮了起來。
“賢侄,真的是你啊!沒想到有生之年你我故人還能用再次團聚的一天啊!”
“是啊世伯,登州一別如今已近七年,沒想到竟然會在此處遇到世伯您。不過世伯,您為何穿著這驛卒的衣服呢?”
孫和京口中的世伯一臉的苦笑:“身為驛卒,不穿這身穿什么?”
“驛卒?”
“哎!還不都是因為當年上吳橋兵變,孔有德叛軍來攻登州,耿仲明率眾投敵。我和你父親都被孔有德那個賊人給生擒了,后來他放我和你父親與朝廷談判。
結果你父親他受朝廷內奸佞小人的誣陷,慘死在了京城,而我則被判充軍來到了此地當了這小小的驛卒。”
孫和京聽完不禁一陣唏噓,突然間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身邊還站著總督大人秦廷敬呢。于是孫和京趕忙引薦道:
“世伯,這是我的救命恩人、鳳陽總督秦廷敬秦大人。”
那老者一聽說面前的年輕將軍竟然乃是堂堂鳳陽總督,不禁打心里感嘆“英雄出少年”。他輕輕彈了彈衣袖,很是正式的躬身施禮說:
“原大縱遼海監軍道,待罪之人王徽見過大人。”
“王徽?!”
這個名字對后世而來的秦廷敬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這位王暉的身份不少,做過的事情也很多。
但最名揚于世的有兩件,一個是致力于學習傳授西方科技,并成為中華大地上最早的天主教教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