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東山再起?吾兒的功利之心太重了。伴君如伴虎,當時為父想是如何讓圣上只怪罪于我,而不遷怒于我的家人。”
“……”
“天威難測,老夫睹不起。”說罷楊賀猛地縱身一躍,跳進了黑漆如鏡的江水之中。
“父親!”
楊辭常驚醒過來,出了一身的冷汗,定了定神之后。他將實現移向了窗外,鳥兒依舊歡快,一片浮云靜靜的向遠空飄去。下午的陽光正是燦爛,但在他的眼中卻太過扎眼。
楊山松正在擔心父親的健康,突然見父親貼身的下人走了進來。
“公子,大人叫你過去一下。”
楊山松立刻起身,隨著下人趕往父親的住處。他一邊走一邊向下人詢問道:
“老爺可曾吃藥?現在身體如何?”
那下人趕忙回答說:
“老爺服過藥了,看起來也沒那么痛苦了。只是小的總覺得老爺他哪里怪怪的。”
“怪怪的?”
楊山松心里一驚,忙問道:“哪里怪了?”
那下人小心的回答說:“就是跟平日里不大一樣,今天一下午老爺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一直就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有幾次提起筆來卻又放了下去,什么都沒寫。
我給老爺送了一碗銀耳湯,一直放到涼又被我端了出來。小的服侍老爺多年,還從沒見他這樣過。”
楊山松聽完也是心里一沉,帶著憂慮他來到了楊辭常的居所。
房間之內的楊督師顯得平靜從容了許多,見到兒子來,他竟然難得的擠出了一絲笑容。
“吾兒來了,坐。”
楊山松關切的問道:“父親感覺如何,身體可曾好了些?”
楊辭常用早已經預備好的清水洗了洗臉,楊松山趕忙遞上了毛巾。只見這位楊督師長舒了口氣說:
“心里想開了,身體也就感覺好多了。”
聽聞此言,楊山松擔憂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見父親心情不錯,他乘機進言道:
“父親,如今木已成舟,還望您早做打算。”
楊辭常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知子莫若父,楊辭常知道他想說什么,但這次他并沒有阻攔。
“吾兒有何計劃?”
父親難得肯定自己進言,這讓楊山松受寵若驚,他趕忙抖擻精神將心中所想一口氣吐了出來
“孩兒以為當下最要緊的是議兩件事事:一是罰,二是剿。父親您手下左良玉、賀人龍之輩跋扈張揚,難以節制。
兒以為將愈驕則兵愈惰,肯效忠于太后的人少了,戰場上不肯拼命的人自然就多了。
父親您入川追剿康德,左、賀二人以及蜀城巡撫等不顧朝廷剿賊大計,不顧您的通盤籌劃,處處阻撓,事事掣肘,這才有了康德脫逃蜀城,陷藩襄陽。
父親您應當將此事上報圣上,重重懲治這些人。
嚴懲這幫子人立威之后,父親您只需率軍東進,進兵襄陽。到那時合圍康德,剿匪大計還有挽回的余地。”
楊辭常的眼中滿是父親的慈愛,沒有了一絲督師的威嚴。盡管楊山松的觀點在他看來仍顯幼稚,但楊辭常還是贊許的點了點頭。
“吾兒見識長了,為父心里也就放心了。”
陳述完畢,楊山松并沒有向往常那樣聽到父親的責備之聲。
這讓他覺得甚是奇怪。正當他有些詫異的盯著父親之時,楊辭常輕輕端起了桌子上早已擺好的茶杯喝了一口,隨后語氣微弱的說道:
“南陽秦廷敬如今他升任鳳陽總督,節制江北、中原諸軍事,可以說是我大縱難得的青年才俊。
為父雖然恨他背我而去,但卻對他的能力很是欣賞。此人猶如潛龍,日后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日后你如有走投無路的一天,一定要去投奔他,就說你是我楊辭常的兒子,我對他有知遇之恩,秦廷敬必然會善待你的。”
楊山松心頭突然被一絲不祥的氣息籠罩了,父親這近似于托付后世的做法讓他整個心都再次揪了起來。
“父親,您何出此言?您的身體只要安心靜養,按時吃藥便可定會痊愈的。”
楊辭常笑了,笑的很凄慘。他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雙手不自覺的抓住了楊山松的雙臂。
“傻孩子,為父沒時間了,只怕問罪的錦衣衛已經在路上了。”
“什么?父親!”
突然之間楊辭常的雙眼睜得很大,他的臉色變得鐵青起來,嘴角與鼻孔內慢慢流出了鮮紅的血液。他的身體在不住的抽搐著,顯得十分痛苦。
“父親!你怎么了父親!”
楊辭常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掙扎著說道:
“不要說我是自盡,就說我是積勞……”
話未說完,楊辭常的身體猛地一繃,就此咽氣了。
不知為何,臨死之前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離京時太后賜宴與百官在午門外餞行的情形,以及他初到襄陽時的抱負和風光。楊辭常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人生如夢。
突然之間,大地輕微的顫抖起來,軍馬踐踏地面的隆隆聲由遠及近。就在那驛卒困的直點頭時,一聲戰馬的嘶名聲將他徹底驚醒。
當他睜開朦朧的睡眼時,眼前的一切頓時嚇得他困意全無。
只見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兵已經黑壓壓的涌到了驛站門口,為首的將軍身披金漆山文甲,盔頂之上插著三只白色翎羽。
盔甲之外罩著右側袒肩的大紅袍服。看穿著就知道對方一定是總兵以上的高級武將,令驛卒詫異的是,眼前這位將軍看年歲不過二十左右,竟然就能身居如此高位。
然而此刻卻容不得他多想了,見那將軍翻身下馬,驛卒小跑著迎了上去。
“小的見過大人!”
這是驛站里不成文的規矩,對于來往的官差,不論職務大小,一律稱大人。因為對于這些身份卑微的驛卒來說,他們根本沒有資格知道對方的職務。
已經下馬的秦廷敬擺了擺手,邁步就走進了驛站的庭院內。醒著的驛卒趕忙跑到樹下踢醒了還在那呼呼大睡的幾名驛卒。
這些人一看園內涌進了如此多的官兵,也一個個困意全無,趕忙拍拍屁股上的塵土,齊刷刷的站好等待著官差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