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秦陌站在院子當中,把議事廳里那些糟爛事從腦子里清了出去。
他現在這身子,丹田里空得跟廢棄的破窯洞似的。但那些雜音無關緊要。
重走武道,把前世今生欠的債一筆筆討干凈,才是正事。至于趙辰那種貨色,等時候到了,隨手碾死就是。
“前世我以‘霸尊’之名走到帝武之境,看似圓滿,實則根基深處還留著幾道細微裂痕。”秦陌心神沉靜,回溯著此世的武道脈絡。
這條路,本就是與天爭命。
從打熬氣血、錘煉筋骨的淬體境開始,如同打好房子的地基;
繼而開辟丹田,滋生內息,踏入開元;
內息化為真罡,能透體傷敵,是為真罡境;
再往后,罡氣如海,意念與氣息相合,便是靈海;
靈海之上,筑起神臺,感悟天地法則……至于更縹緲的皇境、帝境,對如今的蒼青大陸來說,已近乎傳說。
而現在的他,氣血兩虧,修為盡失,連淬體境初期都搖搖欲墜。放在青陽城,是個人都能罵一聲“廢柴”。
“根基壞了,就用最好的料子,重新打過!”
秦陌眼神一定,身形緩緩動了起來。
起手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古老的拙勁,像是沉睡地底的蠻龍在舒展僵硬的脊骨,又像負山的神象緩緩抬足。
每一式都沉得很,仿佛手腳上都綁著無形的巨石。
他的呼吸隨之變緩、變深,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引得四周稀薄的天地元氣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一絲絲鉆進他干涸的四肢百骸,捶打著每一寸近乎萎縮的皮肉筋膜。
《八荒撼龍訣》!
這不是他前世主修的法門,來自一個老對頭,也是老友——“戰帝”敖煊。
那家伙是個武癡,不信神通,只信自己的拳頭。曾憑一雙肉掌打穿九州,狂得沒邊,卻偏偏和秦陌打出了交情。兩人那次打了九天九夜,最后敖煊輸了半招。
戰后,那狂人把自己寫的《八荒戰典》丟給秦陌,大笑著說:“大道不孤!可論打根基的笨功夫,你不如我!”
這《八荒撼龍訣》,便是《八荒戰典》的淬體篇。前世秦陌翻閱時,也不得不承認,單論把基礎夯得如鐵似鋼的法子,敖煊確實走在了所有人前面,自己當年是取巧了。
用這門功夫重鑄道基,不止能補上前世的裂痕,甚至有望……超越前世!
清冷月光下,秦陌的身影時而起伏如龍躍云海,帶著掙脫束縛的桀驁;時而沉凝如老象踞巖,穩得仿佛能與大地連成一體。空氣中彌漫開極細微的嗡鳴,那是沉寂已久的氣血被獨特的韻律強行喚醒、捶打時發出的哀鳴與新生。
足足半個時辰,他才將一整套基礎式演練完畢,緩緩收勢。
額頭上已是一層細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喘氣聲在靜夜里清晰可聞,嘴唇也沒什么血色。
“這身子,底子比想的還要糟?!鼻啬案惺苤w內那點可憐的變化,眉頭擰緊,“原主練的功法太糙,又急功近利,看著年紀輕輕快突破開元,實則內里早就被掏空了,暗傷遍布。就像用爛木頭搭架子,看著高,風一吹就散。”
“而且,這地方的天地元氣,也稀薄得過分了……”他感知著周遭那幾乎薅不著的能量,搖了搖頭。在這青陽城修煉,好比在沙漠里找水喝,事倍功半。
“《八荒撼龍訣》是好,可它本身也是個吃元氣的大戶。沒有外物幫襯,光靠硬磨,想修復暗傷、夯實根基再突破,得耗到猴年馬月?”
“外物……”秦陌目光微動,“要么是元氣濃郁的洞天福地,要么是能補氣血、固本培元的丹藥草藥?!?/p>
想到丹藥,他嘴角扯出一絲自嘲。林家那點資源,好的哪輪得到他這個“廢物贅婿”?至于福地,更別想。
“難是難?!鼻啬疤ь^,望著天邊那輪冷月,眼神里卻看不到半點退縮,反而像是被點著的干柴,燒起更旺的火苗,“可正因為難,要是在這破地方,用最強的法子打下前所未有的道基,那才真叫本事!才算真把前世的債還清了!”
“明天,去城外山里轉轉。青陽城是小,但山連著山,說不定能撞上個小水洼,或者幾株沒人要的歪脖子草?!?/p>
定了主意,他便不再多想,轉身走回那間漆黑的矮屋。
月光把他單薄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洼的泥地上,那影子里,卻仿佛藏著一股能掀翻這天地的韌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