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從窗口漫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霜白。
大竹峰弟子們的床板吱呀作響,壓低的交談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老六,別翻來覆去,我睡不著!”
“三師兄,真不怪我!一閉眼,就感覺白天的事就跟做夢似的……”
“唉,我也覺得不真實!”
“二師兄?你也沒睡?”
“嗯,想到明天決賽,心里燒得慌!”
“又不是你上場,你緊張什么?”
“老四,你不也醒著?”
“我興奮的是晚膳時那些同門看我的眼神——嘿嘿,從前可沒這么恭敬!”
“咱們大竹峰,如今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
“都閉嘴!讓老七睡踏實些!”
短暫的安靜后,鼾聲漸起。
二師兄吳大義、三師兄鄭大禮……連杜必書都坐起身。
幾人借著月光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明日要參與七脈會武的張小凡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反倒是他們這些看客,緊張得徹夜難眠。
“老七真是藝高人膽大!”杜必書嘟囔。
何大智輕笑:“你這回倒是用對詞了。”
不過,張小凡如此安然的心態,倒也讓師兄們也隨之心安了不少。
翌日,云海廣場人潮洶涌。
往日星羅棋布的擂臺。
只剩中央一座“乾一”臺,孤兀矗立。
觀戰者卻比往日多出數倍,連閉關多年的白發長老也拄杖而來。
一甲子的一次盛會,誰也不愿錯過!
“你們覺得,最后誰能贏?”
“必是陸師妹!天琊神劍出鞘,誰與爭鋒?”
“我看好張小凡,就連齊昊都敗在他手里!”
“可惜曾書書……聽說昨夜突破了?若是早一天,未必不能一戰!”
“玉清境第八層?!果然是天賦異稟啊!”
“要是早突破的話,還對上張小凡,或許能進決賽!”
議論聲鉆進曾書書耳朵,讓他尷尬地一直咳嗽!
他甚至恨不得沖上去捂那些人的嘴。
什么“天賦異稟”?!
如果不是張小凡那顆黃龍丹,自己怕還在玉清境第七層打轉!
他搖頭甩開雜念,搖著扇子去找張小凡。
只見著遠處,大竹峰一行人到來,人群如潮水分開!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織成網,籠在每一位大竹峰弟子身上。
“多謝了!”
曾書書笑著上前,熟稔地撞了下張小凡肩膀。
“客氣。”
張小凡搖頭。
“是替彭昌師兄謝你。”
曾書書正色道,
“他傷重不便,但心意到了。”
張小凡只微微一笑。
他沒有居功。
曾書書也曾為宋大仁仗義執言,也從未計較得失。
忽地。
曾書書壓低聲音,扇子“唰”地合攏,說明了自己真正的來意——
他熟讀靈物志異,如數家珍的說著有關于‘天琊神劍’的過往。
然后,指出小竹峰功法的弱點!
不再是之前,認為必輸給齊昊的心態!
而是想盡一份力,幫張小凡奪魁!
事實上。
不只是曾書書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田不易,蘇茹,以及師兄們……
從昨晚開始,就沒有人特意提起決賽的事情!
似乎擔心他壓力大,連鼓勵都小心翼翼。
忽然!
臺下掌聲如驚雷炸響,山呼海嘯般席卷云海廣場!
陸雪琪踏云而來。
潔白云氣如流動的絲綢,托著她凌空飄向擂臺。
山風掠過,衣袂翻飛間,肌膚勝雪,清艷如九天墜落的寒星。
那份絕塵之美,讓無數弟子屏息失神,敬畏與傾慕在眼底交織。
張小凡目光沉靜,只輕輕拍了拍曾書書的肩,轉身走向擂臺。
青袍身影步履沉穩,踏上青石臺面的每一步都像敲在眾人心上。
“不易……老七能贏嗎?”
蘇茹指尖攥緊衣袖,聲音發顫。
田不易卻笑了:
“現在不是說他年輕,不要在乎勝負的時候了?”
夫妻二人,心態反轉。
蘇茹有些患得患失,但田不易卻順其自然。
他望著徒弟的背影,眼里滿是驕傲!
臺上,兩人再度相對。
天琊湛藍的劍光與陸雪琪的清冷融為一體,如冰峰映月。
可這一次,她眼中再無輕蔑或訝異!
只有灼人的不甘與慍怒!
張小凡眉毛一挑,不明白陸雪琪眼神的含義,只是抬手見禮:
“大竹峰張小凡,請賜教!”
盡管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實力,讓七脈首座后悔五年前在玉清殿的決定。
可張小凡對于七脈會武的奪魁,依舊沒有半點動搖!
哪怕對手是陸雪琪——
自己心愛的女人!
因為張小凡知道,愛一個人,并不代表著需要事事讓退,將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
“小竹峰陸雪琪,請賜教!”
陸雪琪抿了抿嘴,冷聲開口。
“當!”
鐘鼎齊鳴,回蕩在通天峰上。
云海廣場迅速安靜了下來。
人人屏息眺望擂臺,等待著七脈論武的決戰開始!
擂臺上。
張小凡祭出了赤靈劍。
要贏陸雪琪并非難事,沒必要使用‘青元劍芒’。
只是!
他卻感覺對面的陸雪琪,眼神越發的復雜!
好像受到了什么影響,很是心煩意亂!
“張師弟……”
她唇線緊繃,聲音干澀似砂礫摩擦。
臺下一片嘩然!
因為陸雪琪此前比武時從無廢話,只有干凈利索的擊敗敵人!
可現在……
“我不想認輸!”
張小凡眉峰一挑。
擁有韓立的千萬年閱歷,讓他很快有了猜測,明白陸雪琪的復雜眼神!
遠處高臺。
水月大師面無表情,唯有袖中手指掐得死白。
錚!
天琊爆發出刺目藍光,劍鳴撕裂寂靜!
望著那藍色的光芒越來越深,越來越大,照著自己的身軀都帶了藍色!
陸雪琪想起師父昨夜對自己的說過的話語!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師父不支持,不相信自己,選擇讓她棄權認輸!
就因為張小凡!
可她不甘!
陸雪琪凌空而起,衣袂在狂風中獵獵如旗。
足踏七星,劍指蒼穹!
玉容瞬間血色盡褪,咒言卻如冰泉傾瀉,回蕩天地: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
“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剎那!
風,停!
天地,突然靜了!
宛如天人念誦之音,無比的圣潔!
片刻之間,原本晴朗的青天黑了下來!
烏云翻涌不止,雷聲隆隆!
轟隆隆!
低沉的怒吼聲似乎從九天傳來,回蕩在通天峰之間!
黑云邊緣不斷有電光閃動,馳騁天地間,一片肅殺,狂風烈烈!
陸雪琪手持天琊神劍!
頓時,漫天的藍光消散!
仿佛如巨龍吸水一般都被吸到那如秋水一般的劍刃之上!
狂風撲面而來!
張小凡微微瞇眼,腦海里浮現一個名字——
神劍御雷真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