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御書房外,枯枝簌簌,宮燈微顫。
此時,紫禁城早已沉入寂靜。
唯有這間書房內,燭火搖曳。
映得人影幢幢,似有無數秘密纏繞。
皇帝立于窗前。
手中握著一張弓弩。
那是工部新制的復合弓弩,材料取自西域良木、北地筋角,經過數月方成一具。
弓身黑漆為底,金紋暗刻龍鱗。
握在手中,沉穩如山,似能鎮住天下風云。
他輕輕撫摸那弓弦,指尖微微用力。
只聽得“咯”一聲輕響,弓弦繃緊,如同命運之繩被拉至極限。
皇帝面無表情,眼中卻有一抹銳利閃過。
那是一種久居高位、深藏不露的鋒芒。
“陛下……”
貼身太監輕聲喚道。
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夜深露重,您身子骨……”
話未說完。
皇帝已搭箭上弦,動作干凈利落,毫無拖沓。
他雙臂一振,弓開如滿月,箭指前方。
百米之外,一具盔甲靜靜立于中央。
心臟位置用紅漆圈出,宛如活人心跳般刺目。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快若驚鴻,直貫胸膛,將那盔甲釘入石壁之中,箭尾猶自震顫,嗡嗡作響。
貼身太監心頭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嗖——”
第二箭連發,竟比第一箭更準,正中箭桿尾羽,將它生生釘入更深。
“嗖——”
第三箭呼嘯而出,穿透了前兩支箭之間的縫隙。
直接將盔甲擊碎,碎鐵飛濺,落在地上,清脆如鐘。
三箭過后,空氣中仍殘留著弓弦震動的余音,像是某種隱秘的心跳,在夜色中回蕩。
皇帝緩緩放下弓弩。
目光凝視那破碎的盔甲。
許久不語。
他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卻又無比威嚴。
仿佛天地之間,唯他一人可持此利器,定天下于一念之間。
貼身太監跪倒在地,額頭觸地,顫聲道: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此弓威力驚人,三箭連中,實乃神技!
老奴……老奴從未見過如此神力!”
皇帝笑了一聲,低聲道:“不過是工部的新巧之作罷了,真正的力量,不在弓弩,而在人心。”
太監低頭不語,心中卻隱隱不安。
他侍奉皇帝多年。
深知,這位君主看似冷靜,實則內心熾熱。
對朝政之事極為敏銳,尤其對軍備武備,更是傾注心血。
如今得了這張強弓,怕是又要掀起一場風波。
“你可知,為何朕要在深夜獨自練箭?”
皇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迫。
貼身太監連忙答道:“老奴愚鈍,不知。”
“因為朕不想讓人看見。”
皇帝緩緩說道,“若讓那些文臣知道朕親自操練弓弩,恐怕又會有一番口舌之爭,說什么‘圣天子垂拱而治’,什么‘不可勞神傷體’……”
他說這話時,目光深邃。
仿佛望穿層層歷史塵埃,看到了前朝覆滅的血雨腥風。
貼身太監心頭一顫,忙道:“陛下英明,自然勝過那些迂腐之輩。”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朕不是英明,只是不愿做亡國之君。”
夜風忽起,吹得窗欞輕響。
似有人在低聲哭泣。
燭火晃動,映照出皇帝眼角的一絲疲憊。
他緩緩坐下,望著那張弓弩,喃喃道:
“若此物真能助我整頓軍伍,抵御外敵……擊殺大宗師,倒也不負朕這一番心血。”
貼身太監低聲道:“陛下洪福齊天,必能國泰民安。”
皇帝沒有再說話。
只是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
星河黯淡,烏云翻涌,一如他心中的憂思。
良久之后,他輕嘆一聲,道:“天快亮了,傳旨下去,召兵部尚書與工部尚書入宮議事。”
太監應命而去。
御書房內,只剩下一盞孤燈,與那張弓弩。
靜候著,即將到來的黎明。
太監離去后。
御書房內,忽然走出一人,悄無聲息。
此人與五竹相似,懷抱鐵釬。
唯一不同,并未蒙眼。
……
……
乾州,地處邊陲。
風沙卷地,塵土飛揚。
城中有一老鋪,名喚“李記饃夾肉”。
生意清淡,門可羅雀。
然此地并非尋常食肆,乃是一處暗通天地的隱秘所在。
這一日,暮色低垂,天邊殘陽如血。
映得整條街巷一片殷紅。
范清越踏入店中。
李云睿引他穿堂入室,推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一道幽深石階蜿蜒而下,通往地下密室。
密室之內,燈火昏黃,金銀珠玉堆疊如山,金光璀璨,刺得人睜不開眼。
地上鋪滿金磚,墻上鑲著翡翠瑪瑙。
角落里,堆著整箱整箱的銀元寶。
宛如一座人間地獄的寶藏庫。
范清越緩緩環顧四周,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從今往后,這些都歸你。”
李云睿低聲說道。
“供養一支大軍,應是綽綽有余。”
范清越不語,只輕輕點頭。
當晚,便有人悄然潛入,將這批財寶運往不為人知之地。
金車轔轔,馬蹄沓沓,夜色掩護。
數日后,二人在一處亭子歇息。
涼風自四面八方吹來。
帶著些許寒意。
吹亂了范清越額前青絲。
李云睿望著遠處蒼茫山影,神色凝重,緩緩開口:
“要一統天下,皇帝陛下終是最大的障礙,這一戰,躲不過去,接下來,你可有什么計劃?”
范清越微微一笑,目光深遠如淵。
“懸空廟。”他輕聲說出一個名字。
李云睿一震,眉頭緊蹙,隨即似有所悟。
“懸空廟賞花大會……還有半月。”
“正是時候。”范清越語氣平靜。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兩人便策馬離城。
黃塵滾滾,馬蹄踏碎晨霜,一路北上,直奔京城。
世間之事,金銀雖多,終為工具,權勢之爭,不過人心之斗。
李云睿與范清越,一個舍財謀勢,一個借勢逐權,皆為利而來,各懷心事。
二人回到京城,距離懸空廟賞花大會,僅有三日。
夜間,范清越在屋內修行,五竹悄無聲息出現。
他向來如此。
來無影,去無蹤,千里不留行。
“京都來了高手,你要小心。”五竹說道。
能讓他稱之為高手,必是高手。
定是大宗師無疑。
只是,這天下的大宗師,已寥寥無幾。
除非……
來自神廟!
范清越眉心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