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甲上難道一點都不看資質(zhì)?”
另一邊。李玉春陷入往昔回憶。
想起當(dāng)年自己在洗髓池突破的事兒,每一個細節(jié)都仿若昨日發(fā)生,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xiàn)。
那洗髓液發(fā)揮效用時,力量排山倒海而來,恰似千軍萬馬奔騰在他身軀之上。那股強大的壓力,沉重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碾碎成粉末。
可李玉春骨子里就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暮輨?,硬是咬著牙,憑借頑強的意志挺了過來。
自那以后,他的實力如同雨后春筍,蹭蹭往上漲,在打更人的道路上一路高歌猛進。
這會兒,他佇立在洗髓池畔。眉頭緊鎖,緊緊盯著池子里翻騰不休的液體,眉心已然皺成個“川”字。
心里暗自琢磨著:“這小子突破咋這么慢,千萬別整出啥意想不到的亂子?!?/p>
右手不自覺地搭在了腰間刀柄上,這柄刀可是他多年的生死伙伴,陪著他南征北戰(zhàn),歷經(jīng)無數(shù)次生死關(guān)頭。
刀身上密密麻麻的劃痕,每一道都是一場驚心動魄戰(zhàn)斗的見證,都是以前拼命留下的深刻記號。
正想著,洗髓池里毫無征兆地“轟”地爆發(fā)出一股強大氣浪。
李玉春反應(yīng)極其敏捷,眼睛瞬間像探照燈一般,死死地盯住池心。
只見池玄都裹挾著洗髓液,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嗖”地竄了出來,那強勁的力量甚至震碎了池邊的一塊石板,這般破壞公物的情形,著實讓李玉春一驚。
這一眼,李玉春瞅見池玄都赤裸的身軀,只見他肌肉線條分明,汗水在古銅色的肌膚上閃爍著微光,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別樣的力量感,不禁一愣。
心里直犯嘀咕:“這是......這小子竟然這么有實力?”目光掃過,玉杵粗壯,更添幾分震撼。
下意識地,李玉春握緊了拳頭,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到底是久經(jīng)沙場、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將驚訝之色藏了起來。
李玉春很快鎮(zhèn)定下來,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說道:“你的修行速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我雖然不是特別好奇,但這等事必須得稟告魏公?!?/p>
可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探究光芒,還是暴露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好奇。
從那以后,李玉春表面上對池玄都跟往常沒啥兩樣,可心底里,一直對這事兒念念不忘。
每次獨自一人時,思緒就忍不住飄向池玄都身上的異樣之處。
這些念頭,就像種下的蠱蟲,在他心里不停地攪和,攪得他內(nèi)心不得安寧。
“這是自然?!背匦己唵位貞?yīng),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事兒李玉春不會深究,應(yīng)和一兩句便足夠。
反正不管怎么說,他升級速度快這是不爭的事實。
旁人不知道他擁有系統(tǒng)這一逆天機緣,自然就會自行腦補他天賦異稟。
因為魏公之前沒說要招呼池玄都上樓,池玄都領(lǐng)取了打更人服飾后便徑直回家了。
李玉春整理了一下領(lǐng)口,抬腳朝著魏公所在之處走去。
每一步都邁得沉穩(wěn)有力,靴子底和石階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悠悠回蕩,聽著就讓人覺得踏實,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對職責(zé)的堅守之上。
見到魏淵,李玉春“啪”地單膝跪地,抱拳說道:“魏公,洗髓這事,我從頭到尾都盯著,現(xiàn)在來給您匯報匯報?!?/p>
魏淵穩(wěn)穩(wěn)地坐在太師椅上,這太師椅由千年沉香木制成,散發(fā)著淡淡的香氣。
他聽李玉春這么一說,微微抬手,手里把玩著的墨玉扳指在燭光下閃著幽光。
這墨玉扳指,通體漆黑如墨,卻又隱隱透著溫潤的光澤。
他聲音低沉又威嚴(yán)地說道:“起來吧,仔仔細細說說,那小子到底什么情況?”
李玉春站起身,眉頭皺得更緊了,一臉疑惑地說:“魏公,這事兒怪得很。
那池玄都在洗髓池里,運行周天花了老長時間,好不容易才突破,和咱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
按他的資質(zhì)和準(zhǔn)備,本應(yīng)該順順利利的,可實際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
我見他在池子里,肌肉繃得緊緊的,每一塊肌肉都如同緊繃的弓弦,牙關(guān)咬得死死的,好似要將牙齒咬碎,好像在拼命抵抗洗髓液的力量,和一般人突破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而且他突破的時候,靈力波動亂得很,一會兒強得如同洶涌的海浪,仿佛要將一切淹沒;一會兒又弱得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跟抽風(fēng)似的?!?/p>
魏淵聽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起來,身上的青袍隨著動作微微擺動。
這青袍看似普通,實則用特殊的天蠶冰絲織就,不僅冬暖夏涼,更能抵御一定的靈力攻擊。
他沉聲道:“竟有這等事?這可出乎我的意料。按道理,他不該這么費勁。你確定沒看錯?要是有半句假話,你知道后果?!?/p>
李玉春趕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回道:“魏公明鑒,我一直盯著,絕對沒看錯。池玄都突破的時候,氣息亂得一塌糊涂,和咱們預(yù)想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突破,差太遠了。我拿腦袋擔(dān)保,說的都是實話?!?/p>
魏淵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他的資質(zhì)是根據(jù)他的作答給的,但三天就九品,七天八品的恐怖……真實奇怪。應(yīng)該是特殊體質(zhì)。既然如此,你忙去吧。”
李玉春領(lǐng)了命,又單膝跪地,然后轉(zhuǎn)身,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退出去。
話說池玄都這邊,在打更人衙門忙活了整整一天。
等到京城暮色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緩緩罩下來的時候,他拖著略顯疲憊的步子走進了那間熟悉的客棧。
華燈初上,暖黃的燈光如同點點繁星,灑在青石板路上。
街邊攤位上,小販們扯著嗓子叫賣,茶館酒肆里,人們談天說地,歡聲笑語不斷,又熱熱鬧鬧地響成一片。
一進客棧,熱氣裹挾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池玄都一眼就瞧見柴春在角落里忙活,柴春也正好抬頭,那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與擔(dān)憂。
池玄都剛想過去說幾句,客棧的門“吱呀”一聲被人猛地推開,一股冷風(fēng)“嗖”地灌了進來。
幾個穿著繡金錦服的侍衛(wèi)大步跨了進來,為首的侍衛(wèi)長目光如隼,迅速在店內(nèi)掃視一圈,最終鎖定在池玄都身上。
而后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抵在左胸口,聲音洪亮且恭敬:“大人,長公主殿下有請,馬車已在門外候著。”
池玄都連忙抬手示意他起來,轉(zhuǎn)臉對柴春小聲說:“別怕,長公主之前舉薦我進了打更人衙門,這次找我,指定是有事兒商量,不會出啥岔子。你在這兒踏踏實實地等我回來?!?/p>
說完,他抬手整了整有點皺巴的衣裳,跟著侍衛(wèi)出了客棧。
客棧外頭,一輛馬車停在那兒,氣派非凡。
車身是用珍貴的檀木打造而成,檀木散發(fā)著淡淡的香氣,據(jù)說這種檀木生長在極寒之地,千年才能成材,極為罕見。
上頭雕著栩栩如生的龍啊鳳啊,在朦朧的夜色里,透著股神秘勁兒。
車廂的簾子是蜀錦的,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一看就是皇家的派頭。
池玄都在侍衛(wèi)的攙扶下上了車,一坐下,就覺著車?yán)锱鹾醯?,還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香料的味兒。
車夫甩了個響鞭,“駕”的一聲,馬車就晃晃悠悠地朝著長公主府去了。
沒多會兒,馬車在長公主府那高大的朱紅大門前停下。
門口的石獅子張牙舞爪的,威風(fēng)凜凜,跟真要撲人似的。
這石獅子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歷經(jīng)百年風(fēng)雨,依舊栩栩如生。
侍衛(wèi)上前,“砰砰砰”地敲了敲門環(huán),沒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里頭射出一道亮堂堂的光。
池玄都跟著侍衛(wèi)沿著回廊走,回廊兩邊的墻上掛著些字畫,在搖曳的燈光下,那些畫里的山水仿佛有了生命,人物也栩栩如生。
腳下的石板路被磨得溜光,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噠噠”的腳步聲在回廊里回響。
走進會客廳,里頭燈火通明,暖烘烘的。
長公主懷慶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穩(wěn)穩(wěn)地坐在主位上。
那錦袍上繡著精致的金絲牡丹,她稍微動一動,牡丹就像在風(fēng)里輕輕擺動。
她頭發(fā)高高地盤著,插著一支翡翠簪子,簪子上的寶石一閃一閃的,這些寶石皆是從海外神秘之地尋來,價值連城。
幾縷碎發(fā)搭在她那白得像玉一樣的臉頰邊,顯得格外好看。
可別被她這溫柔的樣子給騙了,她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聰慧和威嚴(yán),一看就是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主兒。
高鼻梁下面,嘴唇不點而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笑意,既端莊又親和,可要是誰敢冒犯她,這笑意立馬就會變成冰霜。
池玄都一進門,趕緊拱手行禮,大聲說:“殿下,這么晚了您找我,是不是有啥吩咐?”
懷慶嘴角往上一揚,笑著說:“聽說你在打更人衙門干得挺不錯,本宮挺高興?!?/p>
池玄都趕忙彎下腰,雙手抱拳,誠懇地說:“全靠殿下舉薦,我才有機會進打更人衙門,這恩情,我記一輩子!在衙門里,我學(xué)了不少東西,見了不少世面?!?/p>
懷慶輕輕點了點頭,眼里閃過一絲滿意,接著說:“本宮還聽說,你在教坊司給浮香姑娘寫了首柳永的《少年游》,寫得挺好,不少人都夸呢,這事兒是真的不?”
池玄都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搓著手說:“殿下過獎了,當(dāng)時在教坊司,那氛圍熱烈到了極點,各種歡聲笑語、絲竹之音交織在一起,我一下子就來了靈感,隨便寫了幾句,沒想到能入殿下的眼,我這水平,還差得遠呢?!?/p>
懷慶擺了擺手,臉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說:“你有才,本宮就不跟你客氣了。過幾天,云路書院的紫陽居士楊恭先生要離京去上任。
此番他走馬上任,本宮想送他一首送別詩,你可有什么送別詩的詩興?”
池玄都一聽,心里琢磨起來,這紫陽居士的事兒他也聽說過,那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楊恭,字子謙,號紫陽居士,元景14年的狀元。
次年致仕,回到云鹿書院治學(xué),二十二年間,他一心撲在教育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備課,深夜還在批改學(xué)生的文章。
在他的悉心教導(dǎo)下,培養(yǎng)出無數(shù)優(yōu)秀學(xué)子,可謂桃李滿天下,成了天下聞名的大儒。
他本該有更好的前程,以他的才學(xué)與能力,入閣拜相都不在話下,卻在最鼎盛的時候黯然離開官場。
對于此事,士林間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得罪了陛下,才不得不致仕;有人說他是得罪了當(dāng)朝首輔,手段不如人,才灰溜溜地卷鋪蓋走人。
但不管怎么樣,二十二年后,他終于又出山了,前往青州出任布政使,成為真正的封疆大吏。
池玄都想了想,拱手說:“殿下,我得琢磨琢磨,您容我在這兒走幾步,找找靈感?!?/p>
懷慶點點頭。
池玄都邁出第一步,腦子里就浮現(xiàn)出紫陽居士在書院講學(xué)的樣子,穿著長袍,拿著書卷,滔滔不絕。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魔力,吸引著臺下的學(xué)子。
第二步,他開始琢磨該用啥詞兒來表達對先生的敬意。
在他心中,紫陽居士不僅是學(xué)問的楷模,更是品德的典范,要用最恰當(dāng)?shù)脑~匯,才能表達出這份敬意。
第三步,詩句的影子在他腦袋里有了個大概。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畫面,紫陽居士在漫漫征途上,帶著眾人的期許前行。
第四步,他在心里反復(fù)掂量用詞準(zhǔn)不準(zhǔn)。
每一個字都在他心中反復(fù)斟酌,如同在雕琢一件珍貴的藝術(shù)品。
第五步,詩句里的感情越來越濃。
他對紫陽居士的敬佩、祝福之情,都融入到了詩句之中。
第六步,他在心里試著念,看看順不順。
輕聲呢喃著詩句,感受著其中的韻律與情感。
第七步,他猛地停下,抬頭對長公主說:“殿下,我想好了。‘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就把這首詩送給紫陽居士,愿他一路上平平安安,帶著咱們的祝福,順順利利的?!?/p>
懷慶聽完,皺了皺眉,說:“這詩是好詩,可楊先生又不是去塞外,不太合適,你再想想。”
池玄都點點頭,又開始踱步。
他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眼睛里透著股專注勁兒,腦海里不斷翻騰著各種詩句、詞匯。
沒一會兒,他停下來說:“殿下,我又想到一首?!Ю稂S云白日曛,北風(fēng)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紫陽居士學(xué)問大、品德高,名聲早就傳遍大奉了。
這次他去上任,就算路上不好走,到處是困難,可憑他的本事和為人,到哪兒都能交到知心朋友。
就把這首詩送給他,讓他別擔(dān)心前路。”
懷慶清冷的雙眸倏忽間便亮了,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好詩!就這么幾步,你就想出兩首好詩,你這才情,當(dāng)真非比尋常!
屆時楊先生收到這首詩,定然會大喜過望,看樣子本宮招募你為幕僚,當(dāng)真是正確無比的行為?!?/p>
池玄都聞言,自然不會真的就此居功自傲,趕緊拱手,說:“殿下抬舉我了,能為殿下辦事,那是我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