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歌劇院內燈光劇烈閃爍,周圍的座椅也仿佛失去重力似的憑空浮起又落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更是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吞沒奧丁的格里芬恍惚間也好似要從壁畫中沖出來那樣開始流動。
花生和白茶兩人看著身邊的異樣,不由得感到一絲緊張。
噠噠——
下一秒,吳亡的身影落回地面。
睜開眼時瞳孔內部淡藍色的弧光時不時閃爍。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伴隨著心念一動,從指尖開始漸漸淡化透明起來,轉而化為一串串數字符號消失在空中,皮膚就好似此前被數據線懸吊起來的花生那樣詭異。
見此情況,白茶上前問道:“先生,您……怎么樣了?”
吳亡稍微甩了甩頭,指尖瞬間恢復原樣。
他咧開嘴角笑道:“我很好,并且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說到這里,他忽然轉頭看向歌劇院大門的位置,用調侃的語氣說道:“但外面的人可能就沒那么好了,要去看看嗎?”
花生和白茶同時一愣。
什么叫外面的人就沒這么好了?
外面難道還有什么其他人嗎?
她們帶著將信將疑的表情跟著吳亡從舞臺走下去,并且推開歌劇院厚重的大門來到街道上。
眼前的一幕立馬讓她們感到一絲不寒而栗——
街道上所有的行人都站在原地保持不動,仿佛時間在他們身上停止了一樣詭異,時不時還會有人臉部變得模糊閃爍起來,就像是老電視信號不好導致花屏閃爍一樣。
這一瞬間,城市是電子程序,每個人都是虛擬角色的既視感從未有如此直觀和強烈的展示在兩人面前。
花生下意識地走到距離最近的一個行人身邊,伸手觸碰了一下對方的身體的。
然而,僅僅只是這輕微的接觸,恐怕連一只螞蟻都無法碾死的力氣。
卻導致對方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并且開始像癲癇發作似的渾身抽搐起來,更像是被撈上岸無法呼吸的魚在求生本能之下瘋狂撲騰,頻率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這一幕嚇得花生甚至都不敢去攙扶對方。
滋滋滋——
約莫抽搐了十秒鐘,那人全身上下徹底模糊不清,就像是分辨率突然被人從8K調到了480P一樣,最后更是成為一團完全分不清楚人形的馬賽克。
“怎么會這樣!?”花生有些后怕道。
她還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看,生怕這種詭異的情況傳染到自己身上。
對此,吳亡走到一片閃爍的人群中間,伸手一個個將他們點倒抽搐。
無奈道:“這估計和我最后的表演有關吧。”
說罷,從一個路人兜里抽出一張布條。
將其旋轉折疊后首位相連,形成一個莫比烏斯環。
開口解釋:“我的表演是將自殺被定義為【遺忘】,我成功了。”
“所以,這場自殺秀必將得到他們的認可,將全城人的信任值匯聚在我身上。”
“可他們已經將我遺忘了啊,又怎么能認可一個在他們心中完全沒有印象的選手和表演呢?”
“從這一點出發,我又是失敗的,沒有任何人能認可我。”
“但表演確實做到了所有人遺忘掉我,將我從群體社會意義層面殺死。”
“這是一個成功和失敗并存的悖論,明白嗎?”
他舉起手中折疊起來的環遞給花生。
表情顯得愈發興奮道:“這也導致程序本身出現了邏輯循環,讓每一個居民都卡在了【遺忘成功】代表【表演成功】,而【遺忘成功】也代表【無法鎖定認可目標】,意味著【表演失敗】的循環思考當中。”
“邏輯鏈會在他們的代碼中如同這個沒有起點和終點的莫比烏斯環,永遠首尾相連無限循環下去。”
“所以,他們自相矛盾宕機了。”
這話讓白茶驚訝得合不攏嘴。
下意識問道:“您早知道會產生這種情況了?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吳亡聽此目光看向遠方,那是【永恒大廈】的方向。
咧嘴道:“當然是給【城市系統】上上壓力了,雖然我不希望白塔奪走【城市系統】,但我也不想她還在花無垠手中。”
在全城所有角色都陷入宕機的情況下,那【城市系統】必然會消耗大量的算力在維持他們的存在上。
除非,花無垠直接將永恒城這個程序關閉。
可他不會的,絕對不會。
看著吳亡這副模樣,花生的呼吸愈發急促,她開口問道:“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用整個永恒城來對付【城市系統】?你和白塔有什么區別?!”
是啊,吳亡此舉也無異于用所有人的命來消耗【城市系統】的算力。
從行為上看,造成的結局和白塔差不多。
吳亡平淡說道:“當然有區別,白塔或許還會跟你們狡辯一下,但我不會,這些居民本就是虛假的存在,你總不能讓我對他們產生什么情感和憐憫吧?”
“那我們呢,對你來說,我們倆也是同樣可以用來當作消耗算力的犧牲品嗎?”白茶緩緩開口。
但很明顯她的語氣中并沒有花生那般的惱怒。
仿佛就只是在問一加一等于幾這樣無所謂的問題。
對此,吳亡只是笑道:“我說過了,這個問題得由你自己去尋找,這是你的自由。”
他稍微停頓片刻。
攤開雙手面向兩人道:“正事兒還沒干呢,你倆是想要一起走,還是留下來繼續自怨自艾?”
啪——
沒有絲毫猶豫,花生咬牙切齒地一把抓住他的手。
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死也要死得明白!但你果然還是個混蛋!”
旁邊的白茶也將手搭上去輕聲說道:“這里距離【永恒大廈】還有很遠的距離,我們現在趕過去真的來得及嗎?”
嗡——
話音剛落,兩人便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數據化。
牽著她們的吳亡戲謔道:“第一,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什么好人;第二,混蛋是不需要走規劃好的路線的。”
“抱歉,我一向喜歡走后門!”
他的身體也開始數據化起來。
還沒有等另外兩女反應過來。
他們三人便徹底化為數據流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抹電子弧光在地面閃爍。
此刻的白茶和花生感覺到天旋地轉,仿佛正在一個不知道要旋轉多少圈的滑滑梯中無限下墜。
強烈的眩暈和嘔吐感讓她倆極其不適,一時間甚至連開口謾罵吳亡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她倆都快忍不住真的吐出來時,那種奇怪的眩暈感總算是減弱了。
花生喘著大氣緩緩睜開雙眼。
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空白的世界。
沒錯,不是什么形容詞,周圍的一切就是完全的空白,甚至白到她都不確定自己是站在地上還是懸浮在半空,畢竟完全沒有其他顏色作為參照物。
“燕雙贏呢?”她有些疑惑。
此時就只有她和白茶兩人站在原地,本來牽著的吳亡已經消失不見了。
白茶面無表情地伸手指了指頭頂。
她抬頭看去。
赫然看見吳亡正以一種顛倒的姿態,就好似行走在天花板上,保持頭向下腳朝上的樣子在周圍行走著。
花生黑著臉說道:“你能下來解釋一下這是哪兒嗎?”
聽到這番話,吳亡的腳步并沒有停下,而是搖頭晃腦地說道:“下來?什么叫下來?這里可沒有上下的概念,對我來說,你們才是顛倒的。”
說罷,他走著走著突然就變成整個人橫著了。
這也讓花生感到一絲詭異。
什么叫沒有上下的概念?
“這里到底是……”
她話音未落,吳亡就打斷道:
“歡迎來到【城市系統】內部,你倆估計是第一個造訪此地的永恒城本土居民了。”
此言一出,花生懵逼了。
什么叫【城市系統】內部?我們不是應該去【永恒大廈】幫忙打架嗎?
看著她愣住的樣子,吳亡總算是行走到與其視線平行的狀態說道:“打什么架?白塔最終目標是【城市系統】啊,我先一步將其奪走不就好了?”
按照吳亡的計算,白塔進入【永恒大廈】后絕對會和花無垠打起來,再加上自己讓櫻落她們這些玩家也過去摻和一腳,那邊肯定已經亂得頭皮發麻了。
他始終銘記一點——整個永恒城都是程序。
也就是說,他們之間的亂斗看似運用的是彼此自己的力量,實際上依舊會瘋狂消耗【城市系統】的算力,這樣才能將種種特殊能力呈現出來。
再加上自己剛才制造出來的瞬間全城宕機。
【城市系統】估計也快超載了。
現在就是【城市系統】最為脆弱的時候,也是吳亡唯一能夠使用【永恒通行證】給予的腦中世界,上傳自身意識時順著網線悄悄鉆進系統內部的機會!
雖然過程復雜了些。
但他還是成功了。
就像曾經白塔將白茶的核心代碼提取出來,留下那具沒有意義的空殼去投生一樣。
吳亡也要暗渡陳倉,從內部將【城市系統】的核心奪走,讓那群家伙在外面爭搶沒用的機械外殼就行了。
之所以說這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當然是因為核心區域肯定是以代碼的形式呈現,空間和時間在這種地方都沒有意義的。
當然,在看不見代碼的人眼中此地自然是什么都沒有。
但在吳亡眼中可并非如此。
他看見密密麻麻復雜到完全無法解析的代碼充盈在這個看不到邊界的空間。
叮——
忽然,空間內響起一個古怪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電子機械音響起。
【歡迎訪問城市系統】
【正在檢測賬戶信息】
這聲音搞得白茶和花生心頭一緊。
難不成剛進來就要被抓住了?
要知道被其他人抓住或許能想辦法逃離,可現在位于【城市系統】核心位置就算是想逃也沒地方逃了。
聽到這個電子音吳亡的表情卻沒有很大的變化。
而是目光中升起一絲熟悉的瘋狂。
他正在賭自己擲出的骰子能否贏下這場比賽。
潛入只是第一步,吳亡知道自己肯定避免不了被【城市系統】發現,畢竟這里可是人家的核心區域啊。
真正的考驗是能否通過對方的防火墻進行訪問。
自己在代碼的理解層面就連白塔都干不過,想要繞開或者強行突破防火墻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
【登錄成功】
【用戶名——花無憂】
【正在為您開啟操作界面】
“對的對的!就是這個!哈哈!我他媽果然是天才啊!”吳亡樂呵地攥拳揮了一下手。
這就是他為什么要帶那兩人一起進來的原因!
在花生講述完白塔曾經的妹妹天生代碼就有缺陷,并且如何想辦法拯救她的過程后。
吳亡就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想通花無垠和白塔之間的關系了。
毫無疑問,花無垠是這個電子程序的創造者,白塔也同樣是他的造物。
但其他角色的代碼都是由【城市系統】以【構建永恒城】這個項目為出發點運算編寫出來的。
而白塔卻并非如此。
他的代碼是由花無垠親自編寫,噢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復制才對。
復制的對象則是花無垠自己。
或許是想要做實驗,也或許是想要得到正確答案。
花無垠將自己和妹妹都數據化進入這里以后,也把兩人的代碼同時進行了復制并且丟進永恒城中。
以此,創造出了白塔和白茶。
他想要看看在同樣的困境之下,一個完全由程序和算法引導的自己如何解決問題。
至于這個所謂同樣的困境,那當然是他的妹妹花無憂如今也同樣陷入瀕死狀態了。
他讓花無憂的意識擔任【城市系統】的主導,恐怕也算得上治療的一部分。
也正因為如此,按理說花無憂自身的代碼是絕對可以正常訪問【城市系統】內部程序的。
從這個邏輯來看,原始白茶和花無憂的代碼應該完全相同。
那此時擁有原始白茶軀殼代碼的【投生白茶】以及核心代碼的【復制花生】。
她們兩人在一起的話是極有可能被【城市系統】認證為花無憂本人的。
“當你的面!盜你的號!”
成功開啟訪問【城市系統】代碼權限的吳亡搓了搓手。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搞事情了。
卻不料,一個平淡的聲音突然在吳亡頭頂響起——
“嗯,確實是當著我的面,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尷尬抬起頭來。
赫然看見一個身穿白裙的女人面無表情地浮現出來。
對方的容貌就像是白茶和花生的結合體。
吳亡記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看見過這張臉。
那是擺在花無垠辦公室桌上的相框內。
她,就是花無憂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