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棠棠自已做了決定,國師也發了話,江時序自然不會攔著。
但同時他表示,自已也想留下來賑災。
如今安州城中一片狼藉,還有許多百姓流離失所,在死亡邊緣徘徊,正是缺少人手的時候。
所以,楊秉宗欣然同意了江時序的加入。
還對他多番夸贊,說他不愧是江明棠的哥哥,兄妹倆都是一樣的胸懷大義,憂國憂民。
江時序同他客套了兩句,心下受之有愧。
他并非想要留下來賑災,只是不想再跟棠棠分開了。
之前棠棠遭遇洪澇,陷入危險的時候,他還在北境,不能陪著她,為她遮風擋雨,解決困難。
所以現在他必須留在這里,時刻守著她才行。
江時序的到來,最先影響到的人,不是江明棠,而是仲離跟許珍珠。
自從他留下來以后,時時刻刻都伴在江明棠身側。
畢竟是一家人,他對江明棠的了解,遠勝過仲離還有許珍珠。
她不過一個眼神,或者皺一下眉,他就知道該做什么,根本輪不到旁人插手。
當天遷移的路上,有段路不太好走。
江明棠腳上的傷尚未好全,之前遇到這種情況,都是仲離背她過去。
然而這次他剛邁出一步,還沒來得及去到她面前,江時序已經蹲下去把人背了起來,平穩地走過了那一段濕滑泥濘的路。
之后即便江明棠說可以自已走,他也沒有再放下她。
無奈之下,她只能環著他的脖頸,繼續趴在他背上了。
大概是這些日子太累的緣故,漸漸地,她竟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江明棠已經躺在城中心避難屋舍的草榻上了。
臨近午時,外面的官兵正在巡查、運送物資。
這屋舍很是窄小,沒什么擺設,最多也就住兩個人。
江明棠肚子有些餓了,剛打算起身下床去吃飯,就發現床邊有個新的小矮凳,上面放著膳食,還有溫水。
她的行囊也全部都收拾好了,整齊地擺放在角落里,臨時用木板搭建的小柜子上。
就連鞋子上沾染的泥沙,都清理干凈了。
起先,她還以為這是許珍珠做的。
結果小姑娘正好來了,一問,她連連擺手。
“小姐,不是我,是你哥哥……額,我是不是應該叫他大少爺來著?”
頭一回做丫鬟,她沒經驗啊。
連小姐這個尊稱,她都是跟長留大哥學的。
不過從前她們縣城里公子哥的奴仆,好像就是叫自家公子是少爺來著。
江明棠哭笑不得:“珍珠,我跟你說多少回了,我不需要人伺候,也不用你給我當丫鬟。”
奈何小丫頭堅持已見,最后她實在是沒辦法,只能以趕她走這件事作為要挾,總算是讓她聽了進去,又改了稱謂,只叫姐姐便可。
許珍珠把情況說給她聽。
“姐姐,你睡著的時候,江大哥把一切都收拾好了,連膳食跟水都給你準備了,我跟長留哥哥根本沒有插手的份兒。”
說這話時,她有些挫敗。
原本她還覺得自已做得挺好的。
如今同江時序一對比,她當下便覺得,自已還是不夠細致入微,伺候得不夠好。
甚至于因為年歲小,有時候還需要明棠姐姐反過來照顧她。
大概也是因此,明棠姐姐才不想讓她做她的丫鬟吧。
不過,她會努力向江大哥學習,爭取早點讓小姐滿意的!
想到這里,許珍珠又道:“對了,江大哥走之前讓我告訴你一聲,他奉國師的命令,幫忙去附近州府接運糧草了,大概晚上才能回來,讓你一定要好好吃飯。”
“還有,你睡著的時候,他發現你腳上的傷了,看著很不開心。”
“問我怎么回事,我說是那個不講理的裴大人害的。”
聽到這話,江明棠皺了皺眉:“然后呢?”
“然后……”許珍珠撓了撓頭,仔細回想,“他去找了裴大人。”
江明棠瞬間坐直:“他們打起來了?”
洪澇當前,換作平常江時序肯定是能做到大局為重的。
可如今看見了她的傷,就不一定了。
許珍珠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不過他好像是把裴大人給罵了一通……也不算罵。”
“就是說君子之類的,然后又說成王,一家人什么的……離得太遠,我也沒聽太清楚。”
“反正他說完以后,那個裴大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看著跟要打人一樣,但最后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元寶在這時候出聲:“我知道他們說的什么,宿主。”
它將當時的情況告知于她。
江時序說的是:“裴大人自幼受德高望重的老尚書照看頗多,我還以為在他這個外祖的教導下,你會長成正直坦蕩,品德高尚的君子。”
“卻不料你竟在災區,如此不講道理地欺負我妹妹一個弱女子,可見你沒學到半分尚書大人的品性,反而很有乃父之風。”
“當年父欺民女,如今子欺官眷,裴大人與成王殿下,不愧是一家人。”
江明棠瞬間明白過來。
怪不得裴修禹生氣呢。
他最討厭別人說他跟成王像了,哥哥這真是往他痛點上狠踩。
雖然裴修禹是皇家宗親,可江時序絲毫不怕得罪他。
因為他是真正的承安小郡王。
真論起來,他跟裴修禹還算是堂兄弟。
再說了,就算沒有這重身份,他也忍不下這口氣。
若非災情當前,又顧及到棠棠,他早就動手了。
屆時就是鬧到天子面前,他也不懼。
于江明棠而言,江時序幫她出頭是好事。
一方面,哥哥無條件護著她,她很開心。
另一方面,被江時序這么一刺激,怕是裴修禹對她會更加耿耿于懷。
他遲早會耐不住,再度來找她的。
黃昏時分,江時序與數十個官差們一道押運糧草回來后,徑直去看了江明棠。
見她氣色不錯,這才放下心來,親自去取了膳食過來。
等兄妹倆一道用完飯,他又去燒了熱水,端過來給她洗漱,可謂是面面俱到,體貼非常。
然而,江明棠卻察覺到不對勁。
雖然哥哥性子冷淡了些,但與她相處以來,從未像如今這么沉默。
心下思緒左彎右繞后,她伸手拽住了要去給她倒洗腳水的江時序。
他頓在原地,回眸看她,不明所以。
江明棠抿了抿唇,抬眸看他。
“哥哥,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