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以步兵班搭配火箭筒小組以及無后坐力炮小組行動,各班間間隔距離不得超過500米,若遇見小股日軍,不用請示,直接開火打擊,若日軍勢大,不必硬拼,與其糾纏拖延即可,立刻呼叫支援。
我倒要看看第2師團這頭龐然大物,能怎樣餓著肚皮穿越這上百公里叢林。”
唐堅看著一架架日軍運輸機墜入叢林,嘴角微弧,眼中卻滿是寒意。
經此一役,第2師團徹底喪失了由外部補給的可能性,接下來的數日,他只需死死拖住這頭龐然大物,減緩它的行進速度。
饑餓、傷病會比槍炮更可怕。
唐堅這頭狼王率領的狼群,已經無需展露獠牙和利齒,只需在叢林里緊跟,就可以盡情的享受收獲。
‘狼群’在唐堅的軍令下,以步兵班為單位,在幽暗潮濕的叢林里四散開來,形成12個小隊,牢牢鎖死著已經陷入絕望的第2師團。
“命令全師團,以步兵大隊為單位,丟下所有輜重,盡全力帶上傷兵,向駐地行軍。帝國勇士,不能被中國人以這種極為恥辱的方式困死在叢林中。”
眼圈微紅的馬奈木敬信大佐垂首孤立十分鐘后,在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下達了全師團分散突圍的軍令。
馬奈木敬信大佐的這道軍令其實已經足夠果斷,師團輜重隊已無一顆糧食補給,全師團再這樣抱團行軍,不僅行軍緩慢,且極有可能因為饑餓造成群體效應。
瓜達爾島之戰的后期,就是如此,活下來的人之所以能活著,那是他們都在自己那些行將斷氣的同袍身邊等待,等待那些曾經親密可以性命相脫的同袍咽氣,然后他們就可以獲得最新鮮的能量補給。
那種慘狀,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資格閱讀保密戰地記錄的日本高級軍官肝膽欲裂!
無論如何,馬奈木敬信大佐不愿意這種慘狀再次重演。
所以,他果斷下達了分散突圍軍令。
這就是兵力上的巨大優勢,那些埋伏于叢林中的中國人兵力太少,無論如何他們也無法同時追擊十幾支擁有數百兵力的帝國軍隊。
可馬奈木敬信大佐卻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只是代理師團長,軍銜也只是大佐,遠沒有岡崎清三郎這種陸軍中將有權威性。
這道堪稱果決的軍令剛抵達各聯隊,幾位聯隊長級別的陸軍大佐就無比憤怒的拒絕執行該軍令。
兩個步兵聯隊長之所以情緒激烈,那是因為步兵主要負責作戰,傷兵是最多的,讓各步兵大隊自行攜帶傷兵,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炮兵聯隊、輜重兵聯隊、工兵聯隊這些輔助兵種聯隊長反對,那自然是因為懼怕藏在叢林里的中方精銳部隊,連己方精銳步兵對抗他們都很吃力,他們這種二線兵碰上人家那可不就是盤菜?
你這與其說是突圍,倒不如直接說是拿他們這些輔助兵的命去換步兵們跑路算鳥。
幾個日本陸軍大佐齊聚師團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吵嚷嚷了足足倆小時,也沒得出一個結果。
哪怕是威信不夠的馬奈木敬信大佐將請求戰術指導的電文發給緬甸方面軍司令部,木村兵太郎中將也是隔了許久才回復:仙臺師團諸君皆能征善戰之勇將,值此困難之際,應以帝國利益為重,非萬不得已,不可輕易放棄。叢林中之支那軍,不過芥蘚之疾,區區百里叢林,亦不能阻擋帝國勇士歸途,遙祝諸君一路順遂!
看似是說了很多,其實是啥實質內容沒有,但總體意思卻已是明了,并不很贊同馬奈木敬信大佐的分散突圍戰術,認為中方兵力極為稀少,對第2師團造不成實質威脅,餓著肚子走上個上百里路,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當然了,木村兵太郎這位緬甸方面軍司令官也算是燃盡了,陸航方面的運輸機沒了,最后還能和閃電戰機掰頭的24架隼式戰機就剩下4架破爛,你就讓他變,也變不出來運輸機了。
但第2師團一旦分散突圍損失過大,那指揮失利的名頭可就按在他這位方面軍司令官的頭上了,屆時,別說晉升陸軍大將了,光這一項,中將之職能不能保住都得兩說。
有了木村兵太郎這封‘戰術指導’電文的支持,各懷心思的日本陸軍大佐們更是集體推翻了代師團長痛定思痛制定出的戰術。
也斷絕了第2師團最后的生路。
。。。。。。。。。。。
8月25日!
天剛蒙蒙亮,日軍營地的火光漸漸熄滅,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混雜著腐爛的尸體氣味和草木灰燼的味道。
馬奈木敬信坐在廢墟旁,渾身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一絲瘋狂——他這個代師團長藏起的半塊壓縮餅干,凌晨被一名餓極了的士兵偷走,那是他最后的口糧。
中國人的襲擊已經是無孔不入,凌晨五點的時候,中國人甚至將迫擊炮彈送到了他的師團部。
如今的第2師團部,已經落魄的猶如一群叫花子。所有的行軍帳篷都被拋棄,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參謀官們得帶著通訊兵們組成小隊去叢林里尋找食物。
而師團部直屬的護衛中隊,經過這一周的追擊戰,已經戰死大半,其余皆成傷患,早已名存實亡。
所以,當中國人的炮彈砸過來,密集的彈雨射過來,堂堂師團部竟然僅有20多桿步槍在參與還擊。
或許還是孱弱的還擊救了這里的所有人,中國人感覺他們沒有太大價值,進攻至營地40米處就撤離了。
第4炮兵聯隊長西澤廣義大佐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得能看到血絲,眼底的絕望壓過了昔日傲氣。
第4炮兵聯隊早已名存實亡,僅剩的兩門山炮沒了馱馬牽引,成了丟棄在叢林中的廢鐵,沒有人能在走路都打晃的時候還能背負起數十公斤重的大鐵塊。
而炮兵們別說沒有槍,就算是有槍的,彈袋也空空如也,不少人為了減輕負重,只能握著刺刀,或是撿來粗壯的木棍充當武器,眼神里滿是茫然,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還有人蜷縮在角落,一邊啃著煮軟的牛皮靴子,一邊無聲地流淚。
“大佐閣下,第16步兵聯隊那邊依舊沒有回應,電報發了三遍,全石沉大海。”
一名大尉參謀官踉蹌著走來,聲音里滿是哭腔:“還有……師團部昨夜派出的三支外出尋找野菜和水源的小隊,至今未歸,恐怕是……”
日本陸軍大佐的嘴狠狠抿起來,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小隊要么是迷路困死在叢林里,要么是遭遇了中方的襲擾,早已全軍覆沒。
“第16步兵聯隊聯系不上,那第4步兵聯隊呢?一割永冊大佐他們距離我們有多遠?”
馬奈木敬信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褪去了往日的強硬,只剩不甘的掙扎。
“大佐閣下,第4步兵聯隊昨日傍晚集結了500人追擊襲擾我部的支那軍進入叢林,一割永冊大佐親自率領,至今未歸,現在第4步兵聯隊的宿營地僅由大約一個步兵中隊駐守,營地里還有將近300傷兵。”
大尉參謀官匯報道。
“什么?300傷兵?我記得前日第4步兵聯隊和一部輜重兵一起還抬著600傷兵,怎么才過不到一日,就只剩下一半?”
馬奈木敬信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
日本陸軍大尉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指尖還沾著挖野菜時的泥土:“大佐閣下,傷兵本就缺少醫療物資,現在又極度缺乏食物,就連喝水也因為中國人向溪流里拋下我方大量遺體導致水質變壞,致使傷兵病情惡化極快,第4步兵聯隊陣亡300傷兵已經算是好的,據說第16步兵聯隊昨日遺棄了超過700傷員,但我尋找野菜時,明明看見有些‘尸體’還直勾勾的盯著我......”
馬奈木敬信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知道,他最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現在是為了減輕負擔,各聯隊、大隊開始將傷兵遺棄,等再過兩日,皮帶、皮靴都吃光的士兵們或許會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同僚們,不管他們是死的,還是活的。
那些愚蠢的家伙,在困難面前都只考慮自己的利益,現在好了吧!大家不是抱團取暖,而是抱團一起去死,而且還會像丑陋的鬣狗一樣,將覬覦的目光投向自己人。
馬奈木敬信悲憤交加,在心里不知道怒罵了幾位同僚多少次,甚至連遠在數百里外的木村兵太郎中將都上了他的罵人譜。
只是,憤怒不能解決問題,冷靜才是!
日本陸軍大佐強迫自己忘記憤怒,忘記灼心的饑餓,將目光投向密林足足數分鐘后,面色終于重歸冷靜。
“野戰電臺無法和第16步兵聯隊取得聯系,那就用人工方式,秀里大尉你帶上一個小隊去第16步兵聯隊,請井上大佐來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嗨意!”日本陸軍大尉領命而去。
“馬奈君,我現在覺得你先前的決定是對的,現在這種情況......”西澤廣義掃視著周圍,看著滿臉菜色病懨懨的炮兵和步兵們,一臉悲戚。
“先前的決定是對的,那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們還有一定的體力,但現在,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日本陸軍大佐眼底露出一絲瘋狂。
一個小時后,第16步兵聯隊長井上晴之藏在兩個步兵中隊的簇擁下抵達師團部。
沒辦法,現在仿佛整個叢林里都遍布中國人的眼睛,少于百人,都不敢輕易在叢林中行走,而像井上晴之藏這種陸軍大佐級軍官,沒有幾百人的保護,更是不敢隨意離開主力。
天知道那位叫清水秀里的大尉參謀官是祖墳冒了什么青煙,竟然帶著十幾個人就在叢林里行軍1500米還未被中國人襲擊,簡直是個奇跡。
馬奈大佐這是開始搖人打算奮起一搏,但其實7000米外的叢林中,第4步兵聯隊長一割永冊大佐已經提前這么做了。
“追上這群支那魔鬼,哪怕用二換一,三換一,也要將他們一起拉入地獄!”
一割永冊曾經冷酷的臉上糊了不少泥點子,眼里滿是瘋狂,驅使著他麾下的士兵繼續向前。
在500日軍的前方,有至少一百名中國人,軍犬已經嗅到了他們的氣息。
500對100,無論怎樣都不會是個敗局,更何況,一割永冊還帶上了聯隊最后能用的兩門90毫米迫擊炮和兩門70毫米步兵炮。
“可是聯隊長閣下,經過昨日黃昏與中國人激戰,現在士兵們每人平均只剩十發子彈,擲彈筒專用榴彈儲備不足50發,炮彈僅余二十發,重機槍也只剩四挺,每挺機槍的子彈不過百發。”
一名日軍少佐企圖努力勸誡自己這位明顯已經有些不夠理智的長官。
一割永冊眼角狠狠一抽,看向手下這位步兵大隊長的目光很是兇狠:“那你的意思,是想怎樣?”
“聯隊長閣下,現在我部彈藥不足,士兵因為饑餓疲憊戰力下降,我建議回歸師團所在,補充彈藥......”
被一割永冊兇狠目光所攝,日本陸軍少佐低下頭,卻依舊硬著頭皮闡述自己的觀點。
如果他能正眼看著一割永冊,一定會很后悔自己的堅持。
因為日本陸軍大佐的目光里,除了兇狠,更多的是,殺意!
“砰!砰!砰!”一割永冊拔出手槍,在周邊數十日軍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對著自己的心腹下屬,連開數槍。
“帝國,不需要懦夫!”日本陸軍大佐看都沒看一眼捂著胸口大口吐血倒下的下屬,雙眸近乎赤紅的看向四周。
“再言退者,死!”
“嗨意!”一眾日軍齊齊低頭。
沒有人敢跟一個大佐級聯隊長做對,何況是一個已經半瘋的大佐。
而對于此時的一割永冊來說,也是沒得選了。
這位久經戰陣的日本陸軍大佐昨日午后,親自下令拋棄300余還活著的傷兵那一刻,就已經知道,除了集合自己所有力量向前突圍,已經別無他途。
繼續抬著傷兵猶如烏龜一樣在叢林中行軍的話,他們用不了太久就會被饑餓和傷病給拖垮,到那時,一直僅僅跟隨他們的中國人就會沖過來像屠豬宰羊一樣把他們全部殺死。
他在賭,賭中國人將目標放在師團主力那邊,凌晨師團主力那邊傳來的爆炸聲證明他的判斷至少有一半是對的。
或許,只要他擊潰眼前的百余名中國人,就能逃出生天。
而如果他的方向感沒錯的話,有兩架運輸機就墜毀在這附近,或許他還能從飛機殘骸周圍找到些食物補給。
一線生機,就在眼前!